第575章 黑瞎子沟巡山 赵老歪的警告（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巡山队成立后的第四天，轮到铁山和二柱进黑瞎子沟巡山。铁山是曹山林安排的第三组，带着二柱和他俩从老耿家抱来的两条狗——铁山带小灰，二柱带白嘴。小灰是黑风那窝里最晚立耳的，胆子比黑风小一些，但听话，铁山往东它不往西。白嘴是二柱从屯子里捡的，嘴上有一圈白毛，看着憨，实际上凶得很，见了生人先龇牙，二柱拿绳拴了两天才敢往山里带。
铁山走之前到曹山林家院子里领干粮，曹山林蹲在石桌旁边把巡山的路又跟他过了一遍：“从干河沟中游的兽道拐进黑瞎子沟，沟口进去走一里多地，到岔路口往北拐。那条岔路通到黑瞎子沟北面的那片林子，林子边缘有一条兽道往榛柴沟方向去。你们今天不走榛柴沟，走黑瞎子沟北面那片林子的边缘，看看那边有没有新下的套子。老耿说赵老歪的人在黑瞎子沟北面也下过套子，但没有榛柴沟密。你们沿着林子边缘走一趟，拆了套子就回来，别往深处走。”
铁山蹲在石桌旁边把干粮和水壶塞进背包侧袋里，把猎刀挂在腰带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走到林子边缘就回头。”二柱蹲在墙根下，把白嘴拴在院门口的桩子上，白嘴挣了两下没挣开，蹲在桩子旁边朝院子里那几条狗龇了龇牙。黑风从狗窝旁边站起来，走到白嘴面前蹲下来，耳朵朝它转了一下，白嘴立刻不龇牙了，把尾巴夹下去，蹲在桩子旁边没再动。二柱在旁边看着，嘟囔了一句“这狗欺软怕硬”。
铁山带着二柱从屯口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透。黑瞎子沟的沟口在干河沟中游拐进去一里多地，沟口两侧是密实的榛柴丛和几棵老柞树，沟底的积雪已经化尽了，露出面，爪垫踩在卵石和烂泥之间，爪印留得歪歪扭扭，但方向一直朝着沟里。白嘴跟在二柱脚边，走几步就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树干和灌木，二柱拽一下绳子它才继续走。
他们进了黑瞎子沟，走到岔路口往北拐，沿着那条越走越窄的兽道往黑瞎子沟北面那片林子边缘走。两边林子越来越密，榛柴丛越来越少，落叶松和樟子松的树干越来越粗，林冠把头顶遮得只剩下一条窄窄的光带。铁山在前面开路，用猎刀把挡路的灌木枝条砍断，给后面留出通行的空间。二柱跟在后面，把白嘴往身边拢了拢——林子一密，白嘴就有些紧张，鼻尖到处嗅，尾巴一会儿夹一会儿翘。
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小灰突然停下来，蹲在一棵粗大的樟子松来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林子边缘有一片被踩倒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的雪地上横着几根铁丝套子，套口朝着兽道方向，旁边还拴着一只已经死了的野兔，皮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露出七八个套子，比榛柴沟稀疏一些，但布设的位置更隐蔽，藏在灌木丛和树干根部的缝隙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二柱，过来拆。”铁山朝后面招了一下手。
二柱把白嘴拴在一棵小樟子松的树干上，蹲到铁山旁边，两个人把灌木丛后面的套子一个一个拆下来。二柱拆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下来翻了翻，朝铁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扣子跟赵老歪的一样，弯钩死扣，拧了两圈。”铁山把拆下来的套子卷成一卷塞进背包里：“就是赵老歪的。老耿说的没错，黑瞎子沟北面这片林子他也下了套子，只是比榛柴沟稀。”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最后一个套子从灌木丛根上解下来，站起来朝林子边缘的深处看了一眼，“林子边缘还有一段，走完这段就回头。”
他们沿着林子边缘又走了将近半里地，拆了五六个套子。白嘴跟在二柱脚边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背毛竖着，朝林子深处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小灰也停下来，耳朵朝同一个方向竖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铁山蹲在一棵樟子松后面，拨开灌木丛朝林子深处看去——林子里有脚步声，踩在落叶层上沙沙的响，不是野物的蹄子声，是靴子踩在树叶上的声音。
“有人来了。”铁山把猎刀从腰带上抽出来，朝二柱低声说了一句。
二柱把白嘴往身边拢了拢，蹲在铁山旁边。白嘴的呜呜声越来越大，二柱蹲下来用手拢住它的嘴，把它的头按在自己膝盖上，白嘴挣了两下没挣开，把声音憋回去了。林子里走过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中等个头，歪着脑袋，右手食指缺了一截，穿着一件旧皮袄，是赵老歪。后面跟着二奎和吴老六，二奎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吴老六扛着一只麻袋。
赵老歪走到离铁山蹲着的那棵樟子松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着脑袋朝林子边缘扫了一眼。他看到了被拆过套子的灌木丛和那些被砍断的榛柴枝，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朝身后的二奎和吴老六摆了摆手，两个人停下来，吴老六把麻袋从肩膀上放下来。赵老歪朝铁山蹲着的樟子松方向走了两步，歪着脑袋朝树后面喊了一声：“出来吧。看见你那条狗了。”
铁山从樟子松后面站起来，把猎刀插回腰带上，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二柱跟着站起来，白嘴从他膝盖上挣开，立刻朝赵老歪的方向蹿出去两步，被二柱拽住绳子拽回来。赵老歪歪着脑袋打量了铁山一会儿，又朝二柱看了一眼，嘴角那点笑收了回去：“你俩是黑水屯的？曹山林的人？”
铁山站在樟子松前面，把猎枪端在手里：“巡山队的。以后这片林子我们天天有人来。”赵老歪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把木棍换到右手，在地上杵了两下：“巡山队。曹山林拉的队伍？几个人？”铁山没有回答他这句话，把猎枪从左手换到右手，枪口朝下：“赵老歪，榛柴沟和黑瞎子沟北面的套子，我们拆。你下多少我们拆多少。”赵老歪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又往上扯了一下：“行。你拆。你回去告诉曹山林——我赵老歪在北坡下了这么多年套子，还没有人敢天天来拆。他曹山林是头一个。”他把木棍换到右手，朝身后二奎和吴老六摆了摆手，“走。”三个人往林子深处走了，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赵老歪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告诉曹山林——月底之前榛柴沟的套子下定了。他要来拆，出什么事别怪我。”
铁山在樟子松前面站了一会儿，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把猎枪从手里放下来，枪口朝下靠在树干旁边。二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白嘴往身边拢了拢，朝铁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本人来了。老耿说他一般不亲自进山收套子。”铁山蹲下来把背包里的套子倒在地上数了数——从林子边缘到樟子松拆了十三个。他把套子重新卷好塞进背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亲自来了，说明月底那批货他凑得急。走，回去报告。”
他们从黑瞎子沟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走到干河沟中游那片荒地的时候，铁山蹲在田埂上把今天的路又过了一遍——从岔路口到林子边缘，拆了十三个套子，碰到赵老歪当面撂了话。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卷点着了，给二柱递了一根。二柱蹲在田埂上抽了两口，朝铁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说‘月底之前榛柴沟的套子下定了’，跟二奎上回说的一模一样。”铁山把烟抽完，在田埂上按灭了烟头：“一模一样的话撂了两回，说明他月底凑货凑得急。回去跟曹叔说。”
回到屯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曹山林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铁山和二柱一前一后从主街方向走回来，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蹲在院子里等他们。铁山把今天在黑瞎子沟北面碰到赵老歪的事说了一遍——十三个套子，赵老歪本人来了，撂了话。曹山林蹲在院子里听完，把铁山说的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水递给铁山，朝铁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亲自进山收套子，说明月底那批货他凑得急。他急，咱们不急。四天轮一遍，他下多少咱们拆多少。耗到月底，他凑不齐货，林业局那边再一堵，他就交不了差。”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铁山和二柱打发走了，自己蹲在门槛上把今天的路又过了一遍。
倪丽珍从灶台边端着一碗饭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他吃。曹山林把碗端起来吃了一口，朝倪丽珍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本人进山了，跟铁山撂了话。”倪丽珍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撂了话，你还去拆？”曹山林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空碗放在门槛边：“去。他下多少咱们拆多少。耗到月底。”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狗窝旁边。黑风从狗窝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曹山林把手掌放在黑风的头顶上，感受到它皮下均匀的体温和稳定的脉搏节奏，然后朝院子里那些正在追逐的鸡看了一眼——铁柱借给他的那把猎枪靠在门框上，枪托上的五角星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黑风从地上叫起来，带着它走进屋里。倪丽珍在炕上坐着，把红头绳和蓝头绳哄睡了，看到曹山林进来，朝他看了一眼：“月底之前，你天天进山？”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下来：“天天进山。四天轮一遍，轮完了再从头来。赵老歪的套子下多少咱们拆多少。”他在炕上躺下来，把被子拉过肩膀。黑风在门槛外面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曹山林在黑暗中合上眼的时候，赵老歪歪着脑袋站在樟子松前面的画面和那句“月底之前榛柴沟的套子下定了”正在他的意识边缘连成了一条线——一条从黑瞎子沟通向月底的、越来越窄的线，线的尽头是赵老歪和那个关内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