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孙大炮上门 不打不相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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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黄狗还给孙大炮之后的第三天，孙大炮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天上午曹山林正蹲在院子里修铁柱那把猎枪的准星——上回试枪的时候打偏了左右，他用一根铁钉和一把小锤子在准星侧面轻轻敲了几下，把准星往右挪了一线，然后在院子里支了个靶子试了两枪，弹孔落在靶心偏右半指的位置，比上回好了不少。黑风蹲在墙根下又停住。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步子沉，走得快，还没到门口就先听见了嗓门：“曹哥！在家没？”孙大炮从院门口探进头来，后面跟着那条黄狗。老黄比前几天精神多了，毛色虽然还是干的，但背上那块伤已经开始收口了，结了薄薄一层痂，尾巴卷得高高的，跟着孙大炮进了院子。孙大炮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往石桌上一放：“曹哥，上回的事谢了。我爹从老家捎来的几斤花生，给孩子们炒着吃。”曹山林把猎枪靠在门框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坐。”

孙大炮在院子里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卷，给了曹山林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老黄蹲在他脚边，鼻子在院子里嗅来嗅去，走到黑风面前停下来碰了碰鼻子，然后蹲在黑风旁边，尾巴在青砖地面上扫了一下又停住。两条狗蹲在墙根不矮，骨架撑开了之后看着比前些天壮实了不少。孙大炮蹲在石桌旁边吸了两口烟，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曹哥，你那条青灰色的狗，是赶山狗？”

“嗯。从鹰嘴砬子老曹头那儿讨来的。”

“我这条老黄，跟了我两年多。上个月在北坡追狍子跑丢了，我找了半个月没找着。你捡着它的时候它在哪儿？”

“鹰嘴砬子南面的混交林里。瘦得皮包骨，背上伤了一块，脖子上还有项圈磨出来的印子。”

孙大炮蹲在石桌旁边，把烟卷在鞋底上按灭了，把老黄叫到跟前，在它头顶上按了一下：“这狗命大。北坡那一片林子深，跑丢了半个月，没让狼吃了就算运气。”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曹哥，上回你在林场食堂后面找老黄的时候，我听说你跟赵老歪的人碰上了？”

“碰上了。二奎和吴老六。在榛柴沟拆套子的时候碰上的。后来赵老歪本人也进山了，撂了话。”

孙大炮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蹲在院子里把烟头摁灭了，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回头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这个人，我跟他在林场食堂门口吵过一架。上个月的事——他在林场食堂门口摆了一堆兽皮要卖给林场工人，我说‘你们这皮子来路不正’，他手底下那个二奎堵在食堂门口差点跟我动手。后来林场管事的出来劝，才没打起来。”他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把烟卷从口袋里又摸出来一根，点着了，吸了一口，“曹哥，我听说你拉了个巡山队，专门拆赵老歪的套子？”

“拉了。八个人，八条狗。四天轮一遍，天天有人进山拆套子。”

孙大炮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巡山队还缺不缺人？算我一个。”

曹山林蹲在石桌旁边，把孙大炮说的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场装卸队的，跟赵老歪的人吵过架，胆子大，嗓门大，办事利索。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锅里舀了一碗水递给孙大炮：“巡山不挣钱。林场那边给你补助？”

“补助不补助的，图一口气。赵老歪的人在林场食堂门口摆兽皮卖，林场的人不敢管，我管了。管了一回，二奎堵在食堂门口差点跟我动手。后来他们又来摆，我站在食堂门口不让他们进。赵老歪本人找过我，说‘孙大炮你少管闲事’。我说‘这闲事我管定了’。”孙大炮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曹哥，你巡山队缺人，我算一个。我这条老黄也能干活——它鼻子灵，跑得快，追狍子的时候我在后面都追不上它。”

曹山林在院子里蹲下来，把巡山队的排班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八个人，四组，四天轮一遍。加上孙大炮，九个人，还是四组，有一组多一个人。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朝孙大炮的方向看了一眼：“行。明天开始排班。你跟着赵小虎一组——赵小虎心细，你胆子大，两个人正好互补。”孙大炮把烟卷在鞋底上按灭了，站起来把老黄叫到跟前：“行。明天开始。在哪儿集合？”

“合作社院子。每天早上天刚亮，排了班的那组从屯口出发。”曹山林把猎枪从门框边拿起来，拉开枪机看了看弹仓，把枪机复位，背在肩上，“今天下午你跟我进趟山，把榛柴沟和黑瞎子沟的套子位置认一遍。巡山的时候得知道套子下在哪儿、赵老歪的人从哪条路进沟。”

孙大炮蹲在院子里，把老黄脖子上的绳子紧了紧，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行。今天下午跟你进山。我那把猎枪在宿舍里，下午带上。”

当天下午，曹山林带着孙大炮从屯口进了北坡。黑风跑在最前面，老黄跟在孙大炮脚边，两条狗在干河沟中游的兽道上形成了一前一后的追踪序列。孙大炮走在曹山林旁边，肩上扛着一把单管猎枪，枪托上缠着麻绳，是他在林场用了好几年的老枪。走到干河沟和黑瞎子沟分岔的那个路口时，曹山林蹲下来，把岔路口往北那条兽道指给孙大炮看：“这条岔路通黑瞎子沟北面的林子，林子边缘有赵老歪的套子。再往北走，过了那片林子就是榛柴沟，榛柴沟中段有一棵歪脖子老柞树，过了老柞树往北走半里地，赵老歪以前有个棚子，上回被我们拆了。”他在岔路口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带着孙大炮沿岔路往北走，“赵老歪的人一般上午来收套子，中午之前出沟。李拐子不一样——李拐子下午进山，从呼玛河方向绕过来，在呼玛河那条岔路上走。”

孙大炮跟在曹山林后面，把老黄往身边拢了拢：“李拐子？是不是那个跛脚的？以前跟赵老歪混过，后来跑了，最近又回来了？”曹山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李拐子？”孙大炮把猎枪换了个肩：“林场食堂后面有个小卖部，李拐子上个月去那儿买过烟。他走路一拐一拐的，右手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我跟小卖部的老刘打听过，老刘说李拐子是赵老歪的徒弟，以前跟赵老歪因为分钱的事闹翻了，跑了两年，最近又回来了。他回来之后赵老歪在北坡下的套子比以前多了将近一倍，都是李拐子下的。”他在兽道上走了一段，把老黄往路边拢了拢，“老刘还说，李拐子这个人手黑，以前跟人打架动过刀。”

曹山林在兽道上蹲下来，把孙大炮说的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拐子，跛脚，右手有疤，手黑，下午进山，呼玛河岔路。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往北走：“明天排班的时候，赵小虎和你一组，你们俩去呼玛河岔路蹲李拐子。李拐子下午进山，你们中午之前进岔路，在岔路中段那片灌木丛后面蹲着。他来了就堵，堵完了把套子收了。”孙大炮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李拐子带狗，咱们带两条狗。老黄和黑风都去，堵他的狗。”曹山林朝孙大炮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风明天跟赵小虎去呼玛河岔路，老黄也去。两条狗堵一条狗，堵得住。”

他们从岔路往北走，走到黑瞎子沟北面那片林子边缘的时候，曹山林蹲在林缘，把林子边缘那几处被拆过的套子位置指给孙大炮看：“这一片拆过两回了。赵老歪的人补了几回，补的速度赶不上拆的速度。林子边缘往里走半里地，是榛柴沟中段。歪脖子老柞树在沟中段靠北的位置，过了老柞树往北半里地，就是上回被我们拆掉的棚子。”孙大炮蹲在林缘，把曹山林指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明天我跟赵小虎从呼玛河岔路进去，蹲李拐子。你们其他人接着拆榛柴沟的套子？”曹山林从林缘站起来，把猎枪背在肩上：“对。铁柱和铁山一组拆榛柴沟，王小栓和刘二愣一组拆黑瞎子沟北面林子边缘，二柱在屯里值班。”他在林缘站了一会儿，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明天开始分两组——一组蹲李拐子，一组拆套子。蹲李拐子的组带两条狗，拆套子的组带一条狗。轮着来。”

他们在傍晚时分从北坡出来，走到干河沟中游那片荒地的时候，曹山林蹲在田埂上把今天带孙大炮认路的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遍——孙大炮认得李拐子，右手有疤，老刘说李拐子手黑，以前动过刀。他在那里记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孙大炮的方向看了一眼：“明天中午之前进呼玛河岔路。李拐子下午进山，你们蹲到天黑之前，没动静就撤。有动静就堵，堵完了把套子收了。”孙大炮蹲在田埂上，把老黄往身边拢了拢，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行。明天中午之前进岔路。”

回到屯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曹山林在院门口蹲下来，把今天带孙大炮认路的事跟倪丽珍说了一遍。倪丽珍蹲在灶台边听完，把锅盖掀开又盖上：“孙大炮这人，嗓门大，胆子大，办事利索。他加入巡山队，你们人多一个，轮班也松快一些。”曹山林在门槛上蹲下来，把猎枪靠在门框上：“明天赵小虎和孙大炮去呼玛河岔路蹲李拐子。李拐子手黑，我让赵小虎多留神。”倪丽珍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放在炕桌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赵小虎心细，孙大炮胆子大。两个人搭伙，正好互补。”

当天晚上曹山林把赵小虎叫到院子里，把明天去呼玛河岔路蹲李拐子的事交代了一遍。赵小虎蹲在院子里听完，把铁锹从墙根下拿起来端在手里：“李拐子右手有疤，跛脚，下午进山。我跟孙大炮中午之前进岔路，在岔路中段那片灌木丛后面蹲着。他来了就堵，堵完了把套子收了。”曹山林在院子里蹲下来，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门框上：“李拐子手黑，以前动过刀。你们堵他的时候别靠太近，让狗先上。黑风和老黄都去，两条狗堵他一条狗，堵得住。”赵小虎把铁锹换了个肩：“行。明天中午之前进岔路。”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扛着铁锹往自家方向走了。

曹山林在门槛上蹲着，看着赵小虎的背影消失在主街拐角处，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狗窝旁边。黑风从狗窝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曹山林把手掌放在黑风的头顶上，感受到它皮下均匀的体温和稳定的脉搏节奏，然后朝院子里那些正在追逐的鸡看了一眼——铁柱借给他的那把猎枪靠在门框上，枪托上的五角星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黑风从地上叫起来，带着它走进屋里。倪丽珍在炕上坐着，把红头绳和蓝头绳哄睡了，看到曹山林进来，朝他看了一眼：“明天赵小虎和孙大炮去呼玛河岔路？”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下来：“嗯。蹲李拐子。”他在炕上躺下来，把被子拉过肩膀。黑风在门槛外面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曹山林在黑暗中合上眼的时候，孙大炮蹲在林场食堂门口跟二奎对峙的画面和那句“这闲事我管定了”正在他的意识边缘慢慢定格——孙大炮这个人，胆子大，嗓门大，办事利索，巡山队多了一个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