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青锋定名 巡山队扩编（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狗崽满月那天是六月初。曹山林蹲在院子里把狗窝旁边那只布袋解开——布袋里装着上回从鹰嘴砬子带回来的那只青灰色狗崽，是黑风配的那窝里挑出来的。狗崽在布袋里蜷着，被曹山林从袋口倒出来的时候在掌心里挣了两下，四只爪子在空中刨了刨，然后蹲在他手心里不动了，仰着头朝他看，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已经立起来了，比满月之前硬实了不少，在头顶两侧竖着，像两片刚展开的小叶子。
“行了，出来跑跑。”曹山林把狗崽放在地上。狗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四只爪子踩在青砖上有些不稳，走两步就歪一下，走两步就歪一下，但歪完了又自己正回来，不像有些狗崽那样趴着不动。黑风从狗窝旁边站起来，走到狗崽面前，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它的额头，狗崽仰起头来跟它对了一下鼻子，然后黑风转身走了一步，狗崽跟在后面，走两步歪一下，但一直跟着。老黄从柴棚条狗在院子里形成了一条短小的追踪线——黑风在前面走，狗崽在中间跟，老黄在后面压着。
倪丽珍从灶台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把手里那把还没择完的韭菜放在案板上，走到院子里蹲下来，把狗崽从地上抱起来看了看爪垫：“这狗崽的爪垫厚，比黑风小时候还厚实。起名了没有？”
曹山林蹲在石桌旁边，把狗崽从倪丽珍手里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爪垫——厚实、有弹性，肉垫按下去不贴骨头，在掌心里有一种正在发育中的、带着弹性的质感。他把狗崽放回地上，站起来：“青锋。青出于蓝，锋芒初露。”
“青锋。”倪丽珍把狗崽从地上又叫回来，蹲下来在它头顶上摸了两把，狗崽在她手底下蹲着，尾巴在青砖地面上扫了一下又停住。倪丽华从里屋走出来，怀里抱着红头绳，蹲在倪丽珍旁边看了一眼青锋：“这名好听。比黑风好听。”曹山林蹲在石桌旁边把猎枪从门框边拿下来，拉开枪机看了看弹仓，把枪机复位，背在肩上：“黑风的名字是随便起的，青锋的名字是认真起的。这狗以后要干活，得起个好名。”
当天上午，巡山队扩编的事在合作社院子里定了。曹山林蹲在石桌旁边把新加入的人名念了一遍——孙大炮从林场装卸队调过来，老耿的徒弟铁山和二柱从学徒转成正式队员，加上原来的曹山林、铁柱、赵小虎、王小栓、刘二愣，一共八个人。曹山林把每个人的名字和狗的名字在笔记本上记了一遍，在旁边标注了“孙大炮——花脸；铁山——小灰；二柱——白嘴”。他在那里记完了之后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朝院子里扫了一圈：“以前是两人一组，四天轮一遍。现在人多了一个人，重新排——三人一组，每天一组，三天轮一遍。一组巡山拆套子，一组在屯里值班。值班的人守着铜锣，王老栓在屯口盯着，赵老歪的人进了屯子，王老栓第一个看见，敲铜锣，值班的人出来堵。”
铁柱蹲在墙根下，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在鞋底上按灭了：“三人一组，三天轮一遍。今天谁去？”曹山林蹲在石桌旁边，把排班表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出来——第一天曹山林、铁柱、孙大炮；第二天赵小虎、铁山、二柱；第三天王小栓、刘二愣、铁柱（铁柱连着两天，但第二天只巡半天）。他在那里画完了，站起来朝院子里的人看了一眼：“今天我和铁柱、孙大炮进榛柴沟。孙大炮头一回正式巡山，铁柱带着他认路。明天赵小虎带铁山和二柱。后天王小栓、刘二愣、铁柱。三天轮一遍。”
孙大炮蹲在墙根下，把花脸往身边拢了拢，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行。今天跟着曹哥和铁柱认路。”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卷给了曹山林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王公安那边我熟，上回跟赵老歪的人吵架的时候，王公安来调解过。他说有什么线索可以直接去找他。”
曹山林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朝孙大炮的方向点了点头：“王公安那边你盯着。巡山队有什么消息，你先告诉他，别自己动手。他那边人手紧，但只要有确凿证据，他就能抓人。”孙大炮把烟卷在鞋底上按灭了，站起来把花脸叫到跟前：“行。今天进沟的时候顺便去一趟派出所，跟王公安说一声巡山队扩编的事。”
当天下午，曹山林带着铁柱和孙大炮进了北坡。黑风跑在最前面，青锋装在布袋里背在曹山林背上，只露出一个脑袋，东张西望的。老黄跟在孙大炮脚边，花脸跟在老黄旁边，五条狗在干河沟中游的兽道上形成了一条长短不一的追踪线。孙大炮走在曹山林旁边，肩上扛着猎枪，一边走一边把路两边的岔道、兽道和沟口位置记在脑子里。走到干河沟和黑瞎子沟分岔的那个路口时，曹山林蹲下来，把岔路口往北那条兽道指给孙大炮看：“这条岔路通黑瞎子沟北面的林子。林子边缘有赵老歪的套子。再往北走，过了那片林子就是榛柴沟。榛柴沟中段有一棵歪脖子老柞树，过了老柞树往北走半里地，赵老歪以前有个棚子，上回被我们拆了。”他在岔路口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带着孙大炮沿岔路往北走，“赵老歪的人一般上午来收套子，中午之前出沟。李拐子下午进山，从呼玛河方向绕过来。明天赵小虎和铁山、二柱去呼玛河岔路蹲李拐子，今天咱们先把榛柴沟的套子拆一遍。”
他们从岔路往北走，走到黑瞎子沟北面那片林子边缘的时候，黑风突然停下来，蹲在林缘，耳朵朝榛柴沟方向竖着，背毛微微立起。曹山林蹲在黑风旁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榛柴沟方向的榛柴丛在晃，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的晃。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朝铁柱和孙大炮低声说了一句：“沟里有人。不止一个。”铁柱把铁锹从肩上放下来端在手里，孙大炮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曹山林把青锋从背上卸下来递给孙大炮：“你背着青锋，别让它跑。黑风跟我走前面。”孙大炮把青锋接过去揣在怀里，青锋在他怀里挣了两下，被孙大炮按住了。
曹山林带着黑风从林缘往榛柴沟方向摸过去。黑风在前面开路，鼻尖贴着地面，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榛柴沟中段那棵歪脖子老柞树附近的时候，黑风停下来，蹲在老柞树后面，耳朵朝沟深处竖着。曹山林蹲在老柞树后面，拨开榛柴枝朝沟深处看去——沟深处有三个人，正在把套子从榛柴丛根上解下来往麻袋里塞。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中等个头，歪着脑袋，右手食指缺了一截，是赵老歪。后面跟着的瘦高个是二奎，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正在把套子从榛柴枝上挑下来。最后面那个矮胖子是吴老六，扛着麻袋，麻袋里已经装了大半袋套子。
曹山林蹲在老柞树后面看了一会儿，把猎枪的枪口对准了赵老歪的方向。黑风蹲在他脚边，背毛竖着，呜呜声压得很低。铁柱和孙大炮从后面摸上来，铁柱蹲在老柞树另一侧，孙大炮蹲在曹山林后面，青锋在他怀里挣了两下，被他按住了。曹山林朝铁柱和孙大炮低声说了一句：“赵老歪在收套子。二奎和吴老六跟着。咱们不跟他们照面——等他们走了再拆。他们收了套子往前走了，咱们跟在后面收剩下的。”铁柱把铁锹端在手里：“那咱们蹲着等？”曹山林朝沟深处看了一眼：“蹲着等。他们收完这一段往沟深处走了，咱们从老柞树往沟口方向拆，跟他们反着来。”
他们在老柞树后面蹲了将近半个钟头。赵老歪带着二奎和吴老六从沟深处往沟口方向走了，一边走一边把沿路的套子从榛柴丛根上解下来往麻袋里塞。走到老柞树附近的时候，赵老歪停下来，朝老柞树方向看了一眼。曹山林蹲在老柞树后面，把猎枪的枪口对准了赵老歪的方向，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停着。赵老歪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歪着脑袋朝老柞树周围扫了一圈，然后朝身后二奎和吴老六摆了摆手：“走。收完了。回去。”三个人扛着麻袋从沟口方向走了，脚步声越走越远。
曹山林在老柞树后面又蹲了将近一袋烟的工夫，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站起来。他把猎枪从手里放下来，枪口朝下靠在老柞树旁边，朝铁柱和孙大炮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收完走了。咱们从老柞树往沟深处拆——他们把沟口方向的收走了，沟深处的套子还在。”铁柱从老柞树另一侧站起来，把铁锹端在手里：“走。”孙大炮把青锋从怀里放出来放在地上，青锋在泥地上站了一会儿，四只爪子踩稳了，跟在黑风后面往沟深处走。老黄和花脸跟在孙大炮脚边，五条狗在榛柴沟中段形成了一条长短不一的追踪线。
他们从老柞树往沟深处拆，拆了将近一个钟头。沟深处的套子比沟口的密，布在兽道两侧的榛柴丛里，有的套子旁边还拴着没来得及收走的狍子。曹山林蹲下来把套子一个一个拆下来塞进背包，铁柱蹲在旁边用柴刀把缠在套子上的榛柴枝砍断。孙大炮蹲在另一侧，把拆下来的套子卷成一卷塞进麻袋里。黑风在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开路，青锋跟在黑风后面，走两步歪一下，但一直跟着。老黄和花脸跟在孙大炮脚边，两条狗一左一右，把孙大炮夹在中间。
拆到沟深处一片被风倒木围起来的凹地附近的时候，黑风突然停下来，蹲在倒木堆外面，耳朵朝凹地里面竖着。曹山林走过去一看——凹地里就是上回被他们拆掉的那个棚子，棚顶的桦树皮和兽皮被扯掉了，倒木上挂着几根散落的铁丝和一只被遗忘的麻袋。麻袋里装着半袋干粮和一小袋盐，是上回拆棚子的时候没注意到的。曹山林蹲在凹地外面看了一会儿，朝铁柱和孙大炮的方向看了一眼：“棚子里还有东西。上回没搜干净。”铁柱蹲在凹地外面，把铁锹往地上一拄：“进去看看？”
他们从倒木缝隙之间钻进去，在凹地里蹲下来。曹山林把麻袋打开看了看——干粮和盐，不多，但够一个人吃几天的。他把麻袋口扎好递给孙大炮：“带回去。赵老歪的人补套子得吃东西，干粮没了，他们补套子就得从镇上带干粮，一来一回耽误工夫。”孙大炮把麻袋接过去塞进背包里。铁柱蹲在凹地里扫了一圈，把散落在倒木上的几根铁丝捡起来卷好塞进背包里。曹山林在凹地里站了一会儿，朝棚子原来的位置看了一眼——棚顶没了，但棚子底下的干草还在，被压得平平整整的，是有人来过又走了。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朝铁柱和孙大炮的方向看了一眼：“棚子底下有人来过。赵老歪的人回来过，把能用的东西带走了，剩下的没动。以后这个地方得常来看看。”
他们在傍晚时分从榛柴沟出来，走到干河沟中游那片荒地的时候，曹山林蹲在田埂上把今天的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遍——赵老歪带着二奎和吴老六收套子，往沟口方向走了；沟深处的套子拆了将近三十个，棚子底下的干粮和盐收了，铁丝收了。他在那里记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孙大炮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天头一回巡山，怎么样？”
孙大炮蹲在田埂上，把青锋从怀里放出来放在地上，青锋在泥地上蹲着，四只爪子踩稳了，尾巴在泥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住。孙大炮把花脸往身边拢了拢，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那帮人，收套子的时候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往麻袋里塞。二奎手里攥着木棍，吴老六扛着麻袋。赵老歪本人歪着脑袋，走路的时候右手老往腰上摸——他腰里别着家伙。”曹山林蹲在田埂上，把孙大炮说的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老歪右手往腰上摸，腰里别着家伙。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猎枪背在肩上：“明天赵小虎和铁山、二柱去呼玛河岔路蹲李拐子。后天咱们再进榛柴沟。轮着来，赵老歪的套子下多少咱们拆多少。”
回到屯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倪丽珍在院门口站着，怀里抱着红头绳。红头绳看到她爹从主街方向走回来，在倪丽珍怀里挣了两下，伸手朝曹山林的方向够。曹山林在院门口蹲下来，把红头绳从倪丽珍怀里接过来，举高了逗了两下，红头绳咯咯笑起来。蓝头绳从屋里跑出来，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只松塔，举起来递给曹山林。曹山林把红头绳还给倪丽珍，蹲下来把蓝头绳手里的松塔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是树底下捡的？”蓝头绳点了点头。曹山林把松塔还给她，站起来走进院子，把今天巡山的事跟倪丽珍说了一遍。倪丽珍蹲在灶台边听完，把锅盖掀开又盖上：“孙大炮头一回巡山，怎么样？”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吃了一口：“行。胆子大，眼睛利索。赵老歪右手往腰上摸，他都看出来了。”倪丽珍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放在炕桌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以后让他多盯着赵老歪本人。”
当天晚上曹山林把赵小虎叫到院子里，把明天去呼玛河岔路蹲李拐子的事交代了一遍。赵小虎蹲在院子里听完，把铁锹从墙根下拿起来端在手里：“李拐子右手有疤，跛脚，下午进山。我跟铁山、二柱中午之前进岔路，在岔路中段那片灌木丛后面蹲着。他来了就堵，堵完了把套子收了。”曹山林在院子里蹲下来，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门框上：“李拐子手黑，以前动过刀。你们堵他的时候别靠太近，让狗先上。黑风跟你们去，老黄也去。两条狗堵他一条狗，堵得住。”赵小虎把铁锹换了个肩：“行。明天中午之前进岔路。”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扛着铁锹往自家方向走了。
曹山林在门槛上蹲着，看着赵小虎的背影消失在主街拐角处，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狗窝旁边。黑风从狗窝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青锋从狗窝里跟着走出来，蹲在黑风旁边，比黑风小了一大圈，但蹲姿已经有模有样了。曹山林把手掌放在黑风的头顶上，又伸出一只手在青锋的头顶上按了一下，两条狗在他手底下蹲着，耳朵朝北坡方向转动着。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黑风和青锋从地上叫起来，带着它们走进屋里。倪丽珍在炕上坐着，把红头绳和蓝头绳哄睡了，看到曹山林进来，朝他看了一眼：“青锋的名字定了？”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下来：“定了。青锋。”他在炕上躺下来，把被子拉过肩膀。黑风在门槛外面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青锋在狗窝里翻了个身，爪子刨了两下干草，挤到黑风肚皮旁边蜷起来。曹山林在黑暗中合上眼的时候，赵老歪歪着脑袋站在老柞树前面的画面和孙大炮那句“他右手老往腰上摸”正在他的意识边缘慢慢定格——赵老歪腰里别着家伙，李拐子手黑，巡山队人多了一个，但对手也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