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活狍待救 套子成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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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虎带着铁山和二柱去呼玛河岔路蹲李拐子那天，曹山林没闲着。他蹲在院子里把青锋喂了，把黑风叫到跟前，又跟铁柱碰了个头，决定再进一趟榛柴沟。上回赵老歪带着二奎和吴老六把沟口方向的套子收走了大半，沟深处的套子拆了将近三十个，但再往沟深处走还有没拆到的。老耿说过，榛柴沟往北走到底，有一片被风倒木围起来的凹地，凹地后面还有一片更深的林子，赵老歪的套子从沟口一直下到那片林子边缘。上回他们只拆到棚子那块就回头了，再往北的林子没进去过。
“今天往沟深处再走一段。”曹山林蹲在院子里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朝铁柱的方向看了一眼，“上回拆到棚子，再往北还有半里地左右的林子，那片林子里的套子还没动过。赵老歪的人光顾着收沟口那一段，沟深处的来不及收，咱们今天去把深处那段拆了。”
铁柱蹲在墙根下，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在鞋底上按灭了：“沟深处那段路不好走。上回走到棚子那儿就回头了，再往北的林子密得很，榛柴丛比人高，人在里头走，外面看不着，碰上了不好撤。”曹山林蹲在石桌旁边，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枪机看了看弹仓，把枪机复位，背在肩上：“碰上了再说。今天带三条狗——黑风、青锋、老黄。青锋还小，但鼻子灵，让它跟在黑风后面练练胆子。”铁柱把铁锹从墙根下拿起来扛在肩上：“青锋才刚满月，走得了那么远的山路？”曹山林蹲下来把青锋从狗窝里叫出来，青锋在他脚边蹲着，四只爪子踩在青砖上稳稳当当的，尾巴在青砖地面上扫了一下又停住：“走得了。让它跟着黑风走，走不动了再说。”
他们从屯口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老榆树的树冠上面了。曹山林走在前面，黑风跑在最前面，青锋跟在黑风后面，走两步歪一下，但一直没掉队。铁柱走在曹山林旁边，老黄跟在他脚边，四条狗在干河沟中游的兽道上形成了一条长短不一的追踪线。走到干河沟和黑瞎子沟分岔那个路口的时候，曹山林蹲下来歇了一脚，把水壶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来喝了一口，递给铁柱。铁柱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把水壶递回去，朝岔路口往北那条兽道看了一眼：“赵小虎他们今天去呼玛河岔路，不知道蹲着李拐子没有。”
“蹲着了就堵，蹲不着就回来。李拐子下午进山，他们中午之前进岔路，蹲到天黑之前，没动静就撤。”曹山林把水壶塞回背包侧袋，站起来把猎枪端在手里，朝黑风点了一下头。
他们从岔路往北走，走到黑瞎子沟北面那片林子边缘的时候，黑风突然停下来，蹲在林缘，耳朵朝榛柴沟方向竖着，背毛微微立起。青锋跟在黑风后面也停下来，蹲在黑风旁边，耳朵朝同一个方向竖着，尾巴在泥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住。曹山林蹲在黑风旁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榛柴沟方向的榛柴丛在晃，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的晃。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朝铁柱低声说了一句：“沟里有人。不止一个。”铁柱把铁锹从肩上放下来端在手里。曹山林把猎枪端在手里，朝铁柱点了一下头：“摸过去看看。”
他们从林缘往榛柴沟方向摸过去，黑风在前面开路，青锋跟在黑风后面，老黄跟在铁柱脚边。走到榛柴沟中段那棵歪脖子老柞树附近的时候，黑风停下来，蹲在老柞树后面，耳朵朝沟深处竖着。曹山林蹲在老柞树后面，拨开榛柴枝朝沟深处看去——沟深处有三个人，正在把套子从榛柴丛根上解下来往麻袋里塞。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中等个头，歪着脑袋，右手食指缺了一截，是赵老歪。后面跟着的瘦高个是二奎，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正在把套子从榛柴枝上挑下来。最后面那个矮胖子是吴老六，扛着麻袋，麻袋里已经装了大半袋套子。旁边还跟着一条黑狗，比黑风小一圈，蹲在赵老歪脚边，耳朵朝前面竖着。
曹山林蹲在老柞树后面看了一会儿，把猎枪的枪口对准了赵老歪的方向。黑风蹲在他脚边，背毛竖着，呜呜声压得很低。青锋蹲在黑风旁边，学着黑风的样子把背毛竖起来，呜呜声还没学会，只是把尾巴夹得紧紧的。铁柱蹲在老柞树另一侧，把铁锹端在手里，朝曹山林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赵老歪又亲自来了。上回他不是说月底之前榛柴沟的事别管了？这都月底了，他自己倒来了。”曹山林蹲在老柞树后面，把猎枪的枪口从赵老歪的方向收回来，枪口朝下靠在老柞树旁边：“月底了，他要凑货，自己进山收套子。说明他手底下的人手不够用，二奎和吴老六忙不过来。”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朝铁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不跟他们照面。等他们收了往沟深处走了，咱们从老柞树往沟口方向拆，跟他们反着来。”
他们在老柞树后面蹲了将近半个钟头。赵老歪带着二奎和吴老六从沟口方向往沟深处走了，一边走一边把沿路的套子从榛柴丛根上解下来往麻袋里塞。走到老柞树附近的时候，赵老歪停下来，朝老柞树方向看了一眼。曹山林蹲在老柞树后面，把猎枪的枪口对准了赵老歪的方向，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停着。赵老歪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歪着脑袋朝老柞树周围扫了一圈，然后朝身后二奎和吴老六摆了摆手：“走。往深处走。沟口方向的收完了，深处还有一片。”三个人扛着麻袋从老柞树旁边走过去，脚步声越走越远。
曹山林在老柞树后面又蹲了将近一袋烟的工夫，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站起来。他把猎枪从手里放下来，枪口朝下靠在老柞树旁边，朝铁柱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往深处走了。咱们从老柞树往沟口方向拆——他们把沟口方向的收走了，但漏掉的还有，沟口方向到老柞树这一段还有不少没拆到的。”铁柱从老柞树另一侧站起来，把铁锹端在手里：“走。”黑风从老柞树后面站起来，青锋跟着站起来，四条狗从老柞树后面绕出来，往沟口方向走。
他们从老柞树往沟口方向拆，拆了将近一个钟头。沟口方向到老柞树这一段，赵老歪的人虽然收了一趟，但收得不干净——有些套子缠在榛柴根深处，他们没看见；有些套子被新长出来的嫩枝条挡住了，他们漏掉了；还有些套子勒住了狍子，狍子已经死了，套子还在，赵老歪的人看不上那点臭肉，只把皮剥走了，套子留在了原处。曹山林蹲在兽道右侧，把缠在榛柴根深处的套子一个一个解下来，铁丝卷成一卷塞进背包。铁柱蹲在左侧，用柴刀把缠在套子上的榛柴枝砍断，把套子解下来递给曹山林。黑风在他们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开路，青锋跟在黑风后面，走两步歪一下，但一直跟着。老黄跟在铁柱脚边，走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铁柱，等铁柱跟上了再继续往前走。
拆到沟口方向一片被踩倒的榛柴丛附近的时候，黑风突然停下来，蹲在榛柴丛外面，耳朵朝榛柴丛深处竖着。曹山林走过去一看——榛柴丛后面躺着一只半大的幼狍，脖子上勒着铁丝套子，套子已经勒进了皮肉里，皮肉翻开来，露出在地上蹬了几下，但站不起来。曹山林蹲在幼狍旁边，把套子从幼狍脖子上解下来——铁丝勒得很深，解的时候幼狍疼得蹬了两下腿，但没叫，只是喘着气。曹山林把套子解下来之后把幼狍从地上扶起来，幼狍站了两下没站起来，前腿跪在地上，后腿蹬了两下才勉强撑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榛柴丛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曹山林一眼。
“走得了。没伤着骨头。”曹山林蹲在榛柴丛外面，看着幼狍往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钻进榛柴丛里不见了。
铁柱蹲在旁边，把拆下来的套子卷好塞进背包，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只幼狍命大。再晚来半天，就勒死了。”曹山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榛柴丛深处看了一眼：“赵老歪的套子勒住幼狍就不管了。幼狍皮子不值钱，他看不上眼，套子也不来收，幼狍就勒死在套子上，皮子烂了，套子也锈了。”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朝铁柱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拆。沟口方向还没拆完。”
他们从沟口方向往老柞树方向折回去，又拆了将近一个钟头。走到老柞树附近的时候，黑风突然停下来，蹲在老柞树旁边，耳朵朝沟深处竖着，背毛微微立起。曹山林蹲在老柞树旁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沟深处的榛柴丛在晃，赵老歪带着二奎和吴老六从沟深处折回来了，麻袋扛在肩膀上，比刚才鼓了不少。赵老歪走到离老柞树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着脑袋朝老柞树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老柞树周围扫了一圈——被拆过的套子位置、被砍断的榛柴枝、地上被踩倒的草。他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朝老柞树方向喊了一声：“曹山林，你还在？”
曹山林从老柞树后面站起来，把猎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铁柱跟着站起来，铁锹端在手里。黑风在曹山林脚边站着，背毛竖着，呜呜声变成了连续的低声警告。青锋跟在黑风旁边，学着黑风的样子把背毛竖起来，尾巴夹得紧紧的，但没有往后退。赵老歪歪着脑袋看了曹山林一会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今天没带帮手？”曹山林把猎枪从左手换到右手，枪口朝下：“带了。在沟口外面等着。”赵老歪歪着脑袋朝沟口方向看了一眼，把木棍换到右手，在地上杵了两下：“曹山林，月底了。我这批货明天就得交。你今天拆了我多少套子？”曹山林把猎枪端在手里，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停着：“你下多少，我拆多少。”
赵老歪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嘴角那点笑收了回去。他把木棍换到右手，朝身后二奎和吴老六摆了摆手：“走。”三个人扛着麻袋从老柞树旁边走过去，往沟口方向走了。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赵老歪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曹山林，明天我那批货交了，你拆的那些套子就白拆了。你等着。”他说完带着二奎和吴老六出了沟口，脚步声越走越远。
曹山林在老柞树前面站了一会儿，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把猎枪从手里放下来，枪口朝下靠在老柞树旁边。铁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铁锹从手里放下来插在泥地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说明天交货。”曹山林蹲下来把背包里的套子倒在地上数了数——从老柞树到沟口，拆了三十七个。他把套子重新卷好塞进背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明天交货，今天还得收套子。他刚才扛着麻袋往沟口方向走了，说明沟口方向的套子他已经收完了。沟深处还有没拆到的，明天咱们接着来。”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猎枪背在肩上，朝铁柱点了一下头：“走。回去。”
他们从榛柴沟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走到干河沟中游那片荒地的时候，曹山林蹲在田埂上把今天的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遍——从老柞树到沟口，拆了三十七个套子，救了一只幼狍，碰到赵老歪，赵老歪说明天交货。他在那里记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铁柱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明天交货，咱们明天去沟深处拆。他沟深处的套子还没收完，咱们拆了，他明天凑货就凑不齐。”铁柱蹲在田埂上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在鞋底上按灭了：“明天什么时候去？”曹山林把猎枪背在肩上：“早上。明天早上进沟深处，把棚子往北那片林子的套子拆了。”他在田埂上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带着铁柱往屯里走。
回到屯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倪丽珍在院门口站着，怀里抱着红头绳。红头绳看到她爹从主街方向走回来，在倪丽珍怀里挣了两下，伸手朝曹山林的方向够。曹山林在院门口蹲下来，把红头绳从倪丽珍怀里接过来，举高了逗了两下，红头绳咯咯笑起来。蓝头绳从屋里跑出来，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只松塔，举起来递给曹山林。曹山林把红头绳还给倪丽珍，蹲下来把蓝头绳手里的松塔接过去看了看，在手里掂了掂：“又是树底下捡的？”蓝头绳点了点头。曹山林把松塔还给她，站起来走进院子，把今天巡山的事跟倪丽珍说了一遍。倪丽珍蹲在灶台边听完，把锅盖掀开又盖上：“赵老歪明天交货。他货交了，咱们就白拆了？”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吃了一口：“他货交了，但套子还在。他交了这批货，还得下下一批的套子。咱们接着拆。”倪丽珍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放在炕桌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明天还去？”曹山林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空碗放在炕桌上：“明天去沟深处拆。赵小虎他们呼玛河岔路那边，明天轮着来。”
当天晚上赵小虎从呼玛河岔路回来了，说蹲了一下午没蹲着李拐子。曹山林蹲在院子里听完，把巡山队的排班表在地上用树枝重新画了一遍——明天曹山林、铁柱、孙大炮进榛柴沟深处拆套子，赵小虎带着铁山和二柱接着去呼玛河岔路蹲李拐子，王小栓和刘二愣在屯里值班。他在那里画完了，站起来朝赵小虎的方向看了一眼：“李拐子下午进山，你们明天中午之前进岔路，接着蹲。蹲着了就堵，蹲不着就回来。”赵小虎蹲在院子里听完，把铁锹从墙根下拿起来端在手里：“行。明天中午之前进岔路。”
曹山林在门槛上蹲着，看着赵小虎的背影消失在主街拐角处，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狗窝旁边。黑风从狗窝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青锋从狗窝里跟着走出来，蹲在黑风旁边，比黑风小了一大圈，但蹲姿已经有模有样了。曹山林把手掌放在黑风的头顶上，又伸出一只手在青锋的头顶上按了一下，两条狗在他手底下蹲着，耳朵朝北坡方向转动着。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黑风和青锋从地上叫起来，带着它们走进屋里。倪丽珍在炕上坐着，把红头绳和蓝头绳哄睡了，看到曹山林进来，朝他看了一眼：“明天进沟深处拆套子？”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下来：“嗯。赵老歪明天交货，咱们明天拆他沟深处的套子。他交了这批货，下一批还没下，中间有个空档。咱们把空档占了，他下一批货就得往后推。”他在炕上躺下来，把被子拉过肩膀。黑风在门槛外面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青锋在狗窝里翻了个身，爪子刨了两下干草，挤到黑风肚皮旁边蜷起来。曹山林在黑暗中合上眼的时候，赵老歪歪着脑袋站在老柞树前面的画面和那句“明天我那批货交了”正在他的意识边缘慢慢定格——赵老歪明天交货，沟深处的套子明天拆，李拐子明天还在呼玛河岔路，三件事得同时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