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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药材大丰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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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的狍子屯,伏天的热气虽然还没有完全退干净,但早晚的风里已经能感觉到一丝隐隐的凉意了,像一锅烧了很久的水被从灶台上端下来之后,表面上那层热气正在慢慢地变薄、变轻。院子里那些晾晒了大半个夏天的干菜和药材都已经被收进了仓房里,原本铺满竹匾和草席的地面又空了出来,露出了底下被太阳晒得灰白泛黄的土面。乌娜吉最近每天天一亮就背着采药布袋出门,有时候带着郭树林,有时候一个人,等到日头升到半空才背着满满一篓子新采的东西回来,进了院子之后就在井台边蹲着,把篓子里的药材一样一样地取出来分类整理,用清水冲掉根部的泥和碎叶,然后摊在干净的草席上晾着。

郭小海也跟着去了几趟,他背着一只小一些的背篓跟在乌娜吉身后,学着辨认各种药材的叶片形状和生长环境。乌娜吉带他去过几处不同的沟——南沟的背阴石壁上长着大片石韦,叶片革质厚实,背面有一层褐色的孢子粉;北沟深处的一条干溪沟里长着成片的贯众,羽状复叶从根茎上冒出来密密的像一把把绿色的短扫帚插在土里;还有那片被野葡萄藤覆盖着的隐蔽谷地,石斛和红景天的收成比上回又多了几成。乌娜吉采药的手脚越来越利索了,她的眼睛像一张能自动扫描的网,目光扫过一片石壁或者一块阴湿的地面的时候能在几息之内判断出哪里有货、货的年份够不够、采了之后对植株的损伤大不大。郭小海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眼睛和她的手,觉得母亲在采药的时候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把被用了很久的钥匙,每一道齿痕都精准地对准了山中那些被草木和泥土覆盖着的锁孔,轻轻一转就能打开。

八月中旬的某一天傍晚,乌娜吉从山里回来得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时辰。郭小海站在院门口等得有些着急,正准备沿着山路去迎一迎的时候,看到乌娜吉的身影出现在了屯口的柳树后面。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背上的采药布袋鼓鼓囊囊的,被撑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像是装了比往常重得多的东西。郭小海跑过去帮她接下布袋的时候手上一沉——那布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重得多,沉甸甸的,隔着粗布能摸到里面块状的、根茎一样的东西。他提着布袋跟在乌娜吉后面走回院子里,看着母亲在井台边坐下来大口地喝着凉茶,喝完了一碗才缓过气来,然后解开布袋的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井台边上的青石板上。

第一样取出来的是一大捧干透了的灵芝,深红褐色的菌盖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最大的那片比郭小海的脸还大一圈,表面的年轮纹路细密而清晰。第二样是一大把扎成小捆的石斛茎秆,颜色已经从鲜时的紫褐变成了干后的浅黄褐色,茎节分明,每一节上都留着细小的叶子脱落后的疤痕。第三样是一大团用草绳捆着的红景天根茎,粗壮敦实,橘红色的花已经蔫成了干褐色,但根部的药香比鲜的时候更浓郁了。最底下还压着一小包用干净棉布包着的东西,乌娜吉把那个布包打开来的时候,郭小海看到了里面躺着的一棵完整的天麻——块茎长圆形,表面有细密的环形纹路,颜色浅黄褐色,顶端残留着一截干枯的茎基,整体形态端正完整,没有被虫蛀或者破损的痕迹。乌娜吉把那棵天麻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用布重新包好放回了布袋底层:“这是今天运气好碰上的,在一棵倒木根底下挖到的。天麻这些年越来越少了,能在老林子里挖到一棵品相这么好的不容易,留着晒干了,冬天炖鸡用。”

郭春海从堂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井台边的青石板上已经摆了一大片药材,大大小小地铺开了像一小片被晒干了的山野的地图。他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看了看,拿起一片最大的灵芝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菌管孔,又捏起一根石斛茎秆折了一下试了试干燥程度,然后把那棵包在棉布里的天麻打开看了一眼才重新包好。他蹲在地上看完了所有药材之后站起来,看了一眼乌娜吉,开口说了一句话:“今年药材这一项的进项,比去年秋猎的皮子还多。”乌娜吉正在井台边洗着手,没有回头,水声哗哗的,她的声音在水声里有些模糊:“今年雨水好、山里的货比往年厚,多跑了几条沟就攒下来了。”郭春海没有再说什么,他蹲下来帮着乌娜吉把那些药材重新分类码进不同的竹匾里,灵芝归灵芝、石斛归石斛、红景天归红景天,各占一片竹匾,在院子靠东墙的位置一字排开。晚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药材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苦的、香的、涩的、甜的,几种不同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像一小座被风翻动的药库在暮色中缓缓呼吸着。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郭春海在饭桌上说了一件事——他打算在院子里靠北墙的地方加盖一间小房子,专门用来存放晾干的药材和皮货。原来的仓房太小了,夏天收山货的旺季东西堆得满地都是,猫和老鼠都能钻进去。赵桂兰听了这话放下筷子想了想:“要盖就盖大一些,铺子那边有时候货多了也放不下,到时候两边都能周转。”郭春海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去找老孙头,让他看看怎么下地基。”郭树林在旁边插了一句:“表舅,到时候我帮着搬砖和泥,我有力气。”郭小海也说了句“我也帮忙”。郭春海看了看桌上一圈人,没有多说什么,端起粥碗把那碗粥喝完了,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碗底对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光。安安坐在赵桂兰怀里抓着一块玉米面饼子啃得满脸都是碎屑,饼渣粘在鼻尖和下巴上,他自己浑然不觉,啃得专注而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关系到整个夏天收成的大事一样。郭小海伸手把他鼻尖上的饼渣抹掉了,安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大小的乳牙,牙缝里还嵌着一小片淡黄色的玉米面皮,在暮色中亮晶晶的。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蓝变成深蓝,院子里的药材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但那股混合的香气还在弥漫着,苦的香的涩的甜的,像一片被收拢起来的山林的气息在这个院子里慢慢地沉下来、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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