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重生83:带兄弟赶山 > 第910章 开春第一趟

第910章 开春第一趟(1/1)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正月初八早上,天刚亮郭春海就把郭小海从炕上叫起来了。郭小海前一晚睡得沉,梦里还在北沟那条细沟里走着,被叫醒的时候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揉眼睛,棉袄披了一半又倒回去靠在枕头上。郭春海站在炕沿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第二遍,只是把一件洗好了的干净蓝布褂子搭在他被子上就转身出去了。郭小海又躺了几息,闻到灶间飘过来的葱花炝锅味和热油煎饼的焦香,胃里被那股味道勾了一下,他撑着炕沿坐起来把衣服穿好了,趿拉着鞋去灶间洗了把脸。乌娜吉正在灶前翻着锅里的煎饼,薄薄的面饼在锅底上被油煎得滋滋响,边缘卷起来一圈金黄色的脆边,她用铲子翻了个面,刷了一层薄薄的酱,撒了一小撮葱花末,卷起来递给了郭小海。郭小海接过来咬了一口,面饼软中带脆,酱香和葱香混在一起被热气一烘直往鼻子里钻,他三口两口吃完了又伸手拿了一张。

去镇上这一趟父子俩没有骑马。开春化冻的路面上泥泞松软,马蹄踩下去容易陷住了拔不出来,反倒不如走路利索。郭春海背了一只空背篓,里面搁着几根麻绳和两块干饼,手里攥着一根用来探路和拨草的手杖,郭小海背着书包,里面装了一壶水和一本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数学复习册,打算在路上走累了歇脚的时候翻几页。大黄跟到了屯口就被郭春海撵回去了——“看家去。”大黄在屯口的老槐树底下蹲了一会儿,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沿着土路往远处走远了才站起来慢吞吞地转身回去了,尾巴垂着,步子迈得不情不愿的,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最终还是在院门口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院墙后面。

从狍子屯到镇上的土路有十来里地,年前被大雪封过的那段路现在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路面上积着一层被踩得稀烂的泥浆和半融的雪水,脚踩下去的时候胶鞋的鞋底被泥吸得嘬嘬响,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坨沉甸甸的烂泥坠在鞋帮上,走几步就得在路边的枯草上蹭一蹭鞋底把泥刮掉一层。郭春海走在前面,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挑得准——踩在露出来的硬土包上或者被前面的人踩实了的旧脚印里,避开了那些看着平实但一踩就陷下去拔不出来的烂泥坑。郭小海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挑着落脚点走,但经验到底差着一截,有时候看着像硬地的位置一脚下去泥水没到了脚踝,凉丝丝的泥浆从鞋帮的缝隙里渗进来糊在袜子上,他嘶了一声把脚拔出来甩了甩继续走,没有抱怨。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前面的路面变宽了也变硬实了,一条被往来的牛车和拖拉机压出来的碎石路从泥浆段延伸出去,连接着镇上通往各个村屯的主干道。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有赶着毛驴车往镇上送柴火的老汉,有骑自行车驮着两筐鸡蛋去赶集的妇女,有背着书包三五成群走着的半大小子,也有跟郭春海一样背着背篓去镇上办事的猎户和采药人。郭春海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熟人——柳树屯的猎户韩老六,是韩大爷的侄子,三十来岁的年纪,矮壮敦实,背着一杆旧土枪正从镇上方向往回走,枪管上挂着两只用草绳捆了脚的野兔。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韩老六说年前他下套子套了两只兔子想着趁正月里价格好去镇上卖了换点钱打酒喝,结果到了镇上发现收野味的那家铺子还没开门,白跑了一趟。郭春海听了笑了一声说“初八了该开的都开了,你再回去看看兴许下午就开门了”。韩老六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说“也是,我再去转一趟”,然后背起兔子继续往镇上走了。

到了镇上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镇上的主街比屯子里的土路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路两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开了张,门板上贴的红纸对联还在,但门已经卸下来靠在墙根边上了,柜台后面有人进进出出地搬货理货,一副刚从年里缓过劲来重新开张的忙乱劲儿。街上的人挤着人走,有拎着年货走亲戚的,有拉着架子车进货的,有站在街边跟熟人扯着嗓门聊天的,街中间偶尔挤过去一辆自行车或者一辆手扶拖拉机,铃铛声和引擎声混在人群的嘈杂里显得格外扎耳朵。郭小海跟在父亲身后从人群里挤过去的时候两只眼睛不够使了似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比屯子里新鲜——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一根插满了红果串的草靶子,红果上的糖稀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旁边一个卖烟花爆竹的摊位把没卖完的存货摆了一地,红红绿绿的纸包装在泥地上铺了一片;再往前是一家新开的照相馆,门口挂着一块画着人像的木头招牌,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照片,有一家三口端端正正坐着的,有年轻人穿着军装站着的,照片上的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在镜头前不太自然的笑法。

郭春海先去了种子站。种子站在镇子东头,一排三间打通了的砖瓦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墙上刷着“推广良种科学种田”的大标语。里面比外面看着大,靠墙一排木头柜台,柜台后面立着一排一排的木架子,架子上码着大大小小的麻袋和纸包,每个麻袋上面插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品种和产地,有苞米种、大豆种、高粱种、谷子种,还有几样郭小海叫不上名字的菜种。种子站的站长姓吴,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黄框的旧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正蹲在地上用一个小簸箕筛着散落的种子。郭春海进去打了个招呼,吴站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从柜台后面抽出一本卷了边的种子目录翻开来,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今年种什么——吴站长说今年县里推了一种新苞米种叫“吉单101”,说是抗倒伏产量高,适合他们屯子那片山坡地种,问郭春海要不要试试。郭春海拿过那个写着“吉单101”的木牌看了看,又伸手到麻袋里抓了一把苞米种出来摊在掌心里看——籽粒饱满、颜色金黄、每颗大小都差不多匀净,他用指甲掐了一颗试了试硬度和干湿程度,觉得成色确实不错,就跟吴站长定了两百斤,又配了一百斤大豆种和五十斤谷子种。吴站长在小本子上记下了数目和地址,说下午让人把种子送到狍子屯去,不用他们自己扛回去。

从种子站出来之后父子俩去了趟信用社。上回郭安办的那笔贷款已经批下来了,柜台后面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了红戳的批单递给郭春海,说钱已经存进郭安的户头了,开春随时可以取。郭春海接过批单看了看上面的数额和日期,折好了揣进棉袄内袋里,道了谢就带着郭小海出来了。郭小海在旁边看着那张批单上的数字心里头算了算,觉得够买不少砖瓦和木料了,他想起哥哥说开春要盖房的事,觉得那个还没盖起来的房子今天又往前挪了一步,从“想”变成了“能”。

从信用社出来之后,郭春海说要去趟镇上的新华书店。郭小海听了脚步都轻了几分——他那几本参考书早就翻得卷了边了,这回终于能买新的了。新华书店在镇子中间那条街的拐角上,门面不大,两扇玻璃门上贴着“开架售书文明服务”的红字,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纸张和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暖气烧得足,暖烘烘的,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的,靠墙一圈是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几样文具和画册,柜台后面的架子上码着厚厚薄薄的各种书。郭小海一进门就直奔里面那排教辅书架去了,蹲在架子前面一排一排地翻着,翻一本看一本的封皮和目录,把觉得有用的搁在脚边堆着。郭春海在书店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在书架之间慢慢地走着,他不是个常看书的人,但进来之后还是被这满屋子纸页的气味和安静的氛围弄得放轻了脚步。他走到文学类书架前面看了看,那些小说和散文集的封面上印着各种书名和作者名字,他大多都不认识,但有一个名字他是知道的——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林海雪原》,他拿起那本来翻了两页,纸张糙糙的带着一股新鲜印刷品的墨香,他看了几行字觉得里头写的那些林子里的路数跟自己走过的那些沟沟坎坎有些像,但又不全像,书里的事比他经历过的那些更险也更热闹。他犹豫了一下把那本书放回去了,又转了一圈,最后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东北中草药图谱》——书是硬壳面的,挺厚,里面印着各种药材的植物形态和采集方法的插图,他觉得这本有用,比小说实在。

郭小海挑好了参考书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父亲手里拿着那本《东北中草药图谱》正在翻看,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书里的插图说“这书好,回去给我妈看看”,郭春海点了点头把书合上,两个人一起走到柜台前面付了钱。郭小海的三本参考书加起来不到五块钱,郭春海那本图谱贵一些,七块多,他从内袋里摸出零钱数好了递给售货员,找回来的几张毛票他捋平了塞回口袋里。两个人抱着书从新华书店出来的时候郭小海的心情跟进去的时候不一样了——进去的时候是抱着一种买东西的期待,出来的时候那几本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封面上还带着店里的暖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本书的封面,又抬头看了看父亲的背影,觉得这一趟镇上走得值了,该办的事办了,该买的东西买了,回去的路上有书可看,等不到家就想翻开来看。

从书店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两个人在街边一家卖面食的小铺子里吃了碗热汤面。铺面不大,靠墙摆了几张掉了漆的木桌子,厨房在铺子后面,隔着半截门帘能看见里面的灶台和冒着热气的面锅。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见了客人笑呵呵地迎上来问吃什么,郭春海要了两碗打卤面,老板应声进了后厨,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上来了——面条压得细而劲道,卧在碗底上面浇着一层浓稠的卤子,卤里有切成小丁的肉、木耳、黄花菜和鸡蛋碎,颜色油亮亮的,面汤上浮着一层薄油花和几段香菜叶。郭小海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裹着卤汁的味道又滑又香,他吃得呼噜呼噜的,碗里的热气把眼镜片都蒙了一层白雾。郭春海吃面的速度比他慢一些,每口都嚼得实实在在的,吃完了把碗一推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又喝了两口面汤。郭小海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底的卤汁都用勺子刮干净了,放下碗打了个饱嗝,那股从胃里涌上来的热乎气把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吃完面往家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偏后了,日头开始往西偏,路上的泥被晒了大半天之后比早上好走了不少,虽然还是湿软的但不再那么黏鞋了。郭小海背着书包,包里装着三本新书和那本给母亲的图谱,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有点沉但他不觉得累。回程的路上他走在父亲旁边而不是身后了,两个人并排走着,步幅慢慢合上了拍子,走起来的时候肩膀偶尔碰到一下又分开了。郭春海走着走着问了一句:“今天在镇上看了那么多,有啥想法没有?”郭小海想了想说:“镇上书店里的书比学校图书馆的还多,柜台里卖的文具也比我们用的好。”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种子站的吴站长说那种新苞米能高产,我听着觉得种地也是讲科学的,不是光使力气就行。”郭春海听了嗯了一声,走了几步之后说:“你能听进去这些就对了。种地打猎采参,哪样都是讲门道的。光使笨力气不行,得知道啥时候使力、往哪使、使多少。”他说的语气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郭小海觉得父亲走在他旁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步速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特意放慢了配合着他说话的节奏,让他不用赶着步子也能跟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和父亲的脚在泥路上并排落下去踩出来的印子——他的鞋印比父亲的窄一圈也短一截,但步幅已经比去年跟父亲走山路的时候拉近了不少了,那个间距还在一点一点地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并齐,但他知道只要还在走就会越来越近。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块在镇上买的芝麻糖掰了一半递给父亲,郭春海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芝麻的焦香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了,他又走了几步说了一句“这糖不错”,郭小海笑了一下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两个人嚼着糖走在回屯子的土路上,路两边的田地里积雪化了大半露出了底下褐色的泥土和去年秋天留下的茬子,几群麻雀在翻耕过的田里跳着啄食着什么,被走近的脚步声惊起来呼啦一下飞到了旁边的柳树上,在枝头挤挤挨挨地蹲了一排圆滚滚的小身子。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