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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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寄生虫》开篇，男主一家围坐闲扯，男主居中，架势摆得十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当醉汉晃到窗根下撒尿，他却连吭一声都不敢。

寥寥几笔，那在家充大头、在外实懦弱的模样便戳破了。

又比如，儿子的同学登门，不仅介绍他去富豪家做家教，还赠了块山水石。

乍看，这同窗何等热心肠。

可转眼，底牌露了出来：此人即将留学，却仍放不下富豪千金。

他挑中男主的儿子，只因认定这人够不成威胁，富家女绝无可能看上他；即便男主儿子真动了心思，他也有的是法子轻易掐灭。

严歌忴谈到专业领域时，语速平稳而清晰。

她将手中的剧本轻轻合上，指尖划过封面的边缘。”角色塑造的关键在于迅速建立形象，然后层层剥开内里。

东方故事常借剧烈冲突展现人性，西方则偏爱用直白的台词将特质摊开。”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张艺谋和一旁的张沫，“就像这个本子里，富豪家的前女佣，起初看似深情，可计划被识破的瞬间，面具就碎了。

那位男主人也是，平日显得慷慨温和，可一旦发现车后座有陌生女人的衣物，态度立即冰冷——他绝不能容忍界线被逾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过地板，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张艺谋微微颔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沫则身体前倾，视线始终落在严歌忴脸上。

“用一杯咖啡考核司机，洒出一点就意味着失败。”

严歌忴继续说道，“这种手法干脆，不拖沓，观众几乎立刻就能记住角色的规则。

全球卖座的片子往往不止靠背景普适，更因为人物立得快、扎得准。

我们有些作品，即便拍了好几部，角色还是单薄得像张纸，缺乏层次。”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即便是一些评价不错的电影，人也常常只有一个面向，扁平，缺乏张力。”

张艺谋这时开口，声音低沉：“确实，这个本子的人物弧光很完整。”

他转向坐在窗边的颜维明，“李导，这次的故事结构比之前更缜密。”

颜维明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目光投向窗外。

严歌忴最后总结道：“如果拍出来，这很可能又是一部《1937》水准的作品。

说不定，戛纳的评委们会再次青睐。”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专业的笃定。

颜维明这才转过脸，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承你这句话，我倒真想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金棕榈带回来两次。”

***

几天后，几则简短的消息陆续出现在行业相关的版面里。

严歌忴在接受采访时提到，颜维明筹备中的新电影剧本极为出色，是一个具备冲奖潜质的故事。

张艺谋则在另一个场合表示，与李导演的交流让他收获颇丰。

张沫通过工作室透露，她将加入新片的制作团队，担任副导演一职。

与此同时，其他新闻也穿插着出现：《1937》入围金鸡奖最佳男主角，黄小明有望再度获奖；《华夏合伙人》已过审，即将进入拍摄阶段；程龙在法兰西透露，《十二生肖》剧本经过反复打磨，即将开机；徐争在泰兰德信心十足地宣布《泰囧》启动。

而在这些消息之间，一条不起眼的报道提到，颜维明的新片目标再度指向戛纳，他有意挑战金棕榈奖的连庄。

此前，张艺谋，严歌忴与张沫三人曾一同造访颜维明的工作室。

他们仔细阅读了那份名为《寄生虫》的剧本，随后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午后风起时，贾樟柯推开院门。

几片枯叶擦着水泥地旋转，撞在石凳脚边。

他接过那叠打印纸，纸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赵滔捧着茶杯站在廊下，看丈夫在庭院**坐下。

天色是那种将雨未雨的灰白，远处有麻雀扑棱棱掠过电线。

她记得出门前他还哼着歌——自从《海上传奇》之后，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轻松过了。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贾樟柯的背渐渐弓了起来。

他先是用手指捻着纸页边缘，后来改成用掌心压住纸张。

看到三分之一处时，他抬起左手揉了揉眉心；看到一半时，他换了个坐姿，右腿无意识地抖动着。

当最后几页被风吹得扬起时，他伸手去按，动作有些急，指甲在石凳面上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赵滔抿了口茶。

水温正好，但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涩。

她想起这两年他拍的那些短片，想起他在剪辑室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的背影，想起某次酒醉后他嘟囔的那句“总不能一辈子拍同一种东西”

现在他坐在那里，肩膀垮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脊梁。

风忽然转了方向，把几片梧桐叶吹到他脚边。

他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久到赵滔以为他走神了。

然后他合上剧本，动作很慢，像在合上一本厚重的族谱。

“怎么样？”

廊下的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