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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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钟头后，李泽铠合上了最后一页打印稿。

他向后靠进沙发背，目光有些发直地落在茶几的纹理上。

故事里并没有预设任何针对性的影射，父亲的担忧并未成真。

然而这叠纸本身所承载的重量，却超出了他的预期。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霓虹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室内投下变幻的色块。

如果明年夏天，这部作品真的能在那个南法的海滨小镇引起波澜，那么今天付出的代价或许并不算高昂。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坐在对面翻阅文件的人。

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带着些许不甘心的热度。”我之前提过的合作方案，依然有效。”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资金由我负责，内容制作交给你们，最终产生的收益，我们可以各占一半。”

年轻人正将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收进文件夹，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下所有的精力都得投在这部片子里。

至于其他的，”

他合上文件夹，发出“啪”

的一声轻响，“或许可以等这一切忙完再谈。”

李泽铠扯了扯嘴角，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前襟。”那么，我随时等你消息。”

港岛的夜晚总是来得匆忙。

灯火接连亮起，将蜿蜒的海岸线勾勒成一条闪烁的光带。

关于那位北上多年后又折返的导演，以及他那部题材微妙的电影，各种零碎的议论如同潮水拍打码头般，在几个特定的圈子里悄悄扩散开来。

一些目光已经越过海面，投向了这边。

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穿过街道，秋日的港岛依旧喧嚷。

满街行人中夹杂着各色口音，普通话的声浪时起时伏。

维多利亚酒店某间包厢内，圆桌旁围坐着数人。

主位上的年轻导演刚结束上午的勘景工作，原计划在片场用餐，却因一通电话改变了行程。

助理提及有海外资方意图洽谈合作，对方来自东瀛，对那部瞄准戛纳的新片表现出投资意愿。

这已是近期第四批主动联络的赞助方。

影片预算本就不高，先前在内地已获数笔款项，抵港后更有多家本地财团陆续示好。

眼下账户里的数字早已覆盖制作成本，甚至略有盈余。

但导演并未拒绝会面——他向来不排斥与金主对话。

桌对面坐着三位异国面孔。

为首的中年男子双手交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我们关注您很久了。”

他的翻译将话语转成中文，声音平缓，“尤其是前作在国际上引发的讨论。”

年轻导演夹起一筷清蒸石斑，鱼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电影只是电影。”

他放下筷子，瓷碟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不该承载太多额外的重量。”

“可有些作品确实改变了什么。”

另一名客人插话，他的普通话带着生硬的腔调，“比如那部关于战争的片子，让很多被尘封的往事重新暴露在阳光下。”

包厢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轧轧声，像是某种规律的心跳。

“新片讲述的是贫富之间的故事。”

导演终于开口，目光扫过桌上十八道菜肴，“但镜头只对准个体，不针对任何特定群体。”

这句话让对面几人神色稍缓。

他们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从公文包取出文件。”我们希望参与这个项目。

具体条件可以详谈。”

早在会面之前，港岛媒体已掀起一阵追捧热潮。

无论政治立场如何，各家报刊都不约而同刊登了这位导演的照片。

某些向来尖锐的刊物甚至用整版篇幅报道他的创作历程。

这股风潮透过网络向外扩散，使得更多圈内人注意到那部尚未开拍的作品。

不同人有不同反应。

有人暗自焦虑，担心这位年轻导演再度复制前作的辉煌，夺走本该属于他人的机遇。

有人不以为然，认为上次获奖纯属技术取巧，难以再现奇迹。

还有人怀着更复杂的情绪——他们不畏惧奖项归属，却忧虑影片可能引发的连锁效应。

毕竟有些伤口看似结痂，轻轻一掀便会再度渗血。

“赞助金额可以商量。”

东瀛客商将合同推向桌**，“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导演抬起眼。

“请务必保持作品的纯粹性。”

对方停顿片刻，补充道，“不要让它变成某种武器。”

年轻导演没有立即回应。

他望向窗外，街道对面商场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电子产品，广告屏正循环播放旅游宣传片。

成群结队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隔着玻璃隐隐传来。

这个世界从来不止一面。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合同边缘轻轻敲击。”电影上映后，解读权属于观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地，“导演能决定的，只有镜头里的世界。”

助理适时递上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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