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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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水在纸面洇开，签名字迹遒劲有力。

饭局结束时，秋风正卷起街角的落叶。

几位客人先后离去，包厢里只剩下导演和助理。

满桌菜肴几乎未动，蒸鱼凝出薄薄油膜。

“第几家了？”

助理整理着文件问道。

“记不清。”

导演站在窗前，背影被光线拉得很长，“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尚未被镜头捕捉的故事。

它们蛰伏在城市的褶皱里，等待着一束光将其照亮。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束光——无论照亮的是华丽表皮，还是表皮之下蠕动的真实。

远处海面泛起粼粼波光，一艘渡轮正驶向对岸。

汽笛声穿透潮湿的空气，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维多利亚酒店的会客厅里，空气带着**空调滤过的微凉。

颜维明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看清了赞助方的来历——一家名为“明治”

的岛国食品企业。

负责人中田羚就站在他对面，身后跟着七八名职员，男女皆有，阵容齐整。

中田羚的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套在身上的西装肩线明显松垮，下摆空荡荡的。

这让他那颗比例稍大的脑袋更显突出。

脸是长的，眼睛细窄，嘴唇上方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

他脚上的皮鞋擦得很亮，款式却有些旧了。

“恭喜李导，”

中田羚开口，普通话带着一种生硬的腔调，每个字的尾音都压得有点重，“戛纳的金棕榈，是亚洲电影人的荣耀。”

他举起酒杯，身后那群人也随之动作，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清脆却短暂。

颜维明颔首致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中田先生看过那部片子吗？”

他语气平常，像随口一问。

对面的人明显顿住了。

中田羚那双小眼睛眨动了两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当然，”

他很快接上，声音比刚才高了些，“一部深刻的反战作品，值得所有人……反思。”

他说“反思”

这个词时，舌尖似乎打了个结。

那部电影在戛纳掀起波澜后，某些地方的反应是**、压下讨论。

普通民众未必知晓，更别说特意寻来观看。

能立刻说出“反战”

这个定性，反应不算慢。

颜维明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将杯沿凑近唇边。

争论此刻没有意义。

将来若有机会，用另一部作品、另一个舞台，把该记住的东西刻进更多人的记忆里，才是该走的路。

眼下，既然对方带着赞助找来，那就谈谈条件，争取些实在的东西。

中田羚见话题移开，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明治近年确实在向外铺开市场，海峡两岸都在计划之中。

不过，选择在这个导演的电影里投放广告，并非总部最初的方案。

他侧身示意助手展开文件，开始介绍具体的合作框架。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出几何形的光斑，将室内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中田羚将餐盒推至对方面前。

他特意选择了这家以北方菜闻名的餐厅，桌面上摆着三样菜：红烧肉色泽油亮，清炒时蔬碧绿生脆，最中间是碗热气腾腾的手工拉面，汤头泛着乳白的光。

“我们那边过节时，长辈常带我们去吃中餐。”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像是要从细微的表情里捕捉什么，“尤其是牛肉面——对我来说，这比日式料理更有家的感觉。”

明治集团原本没必要参与这部电影的赞助。

他们的产品在目标市场尚未打开局面，而艺术电影的观众群体与食品消费主力重合度有限。

请当红明星代言显然是更有效的推广方式。

这次破例，源于某个不便明说的请求。

岛国某些部门注意到了那部在戛纳获奖的抗战题材影片。

它在海外取得的票房成绩和引发的讨论，让某些人感到不安。

人们总是更容易记住负面形象——就像提起某个南亚国家就想到恒河，提到某个半岛就联想到夸张的起源论，而岛国在许多人印象里只剩下某些特殊行业的标签。

那些标签虽然不够体面，但至少不具攻击性。

可若是被塑造成侵略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消除这种印象需要耗费巨大精力。

他们听说这位导演的新片虽然尚未开机，却已在华语地区引发诸多猜测。

同样的戛纳目标，同样的导演——万一这部新作再次获奖，片中又包含不利于岛国的内容，局面会变得更棘手。

于是试探的任务落到了明治集团头上。

中田作为华夏区负责人，主动接下了这个差事。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做好了或许能再进一步。

“请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