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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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放得更缓，“在我们那儿，中餐早已融入日常生活了。”

对方没有动筷子。

餐厅里飘着淡淡的醋香，隔壁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街道上的车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拖出流动的光痕。

中田想起出发前收到的指示。

那些指示没有写在任何文件上，只是在电话里轻声交代了几句。

他记得对方最后说：“很多导演和我们关系都不错。

东京的电影节经常给华语电影颁奖，这方面我们一向慷慨。”

确实如此。

纵观华语影坛，真正在作品里直面过那段历史的导演屈指可数。

除了多年前那部引起争议的黑色喜剧，大多数导演都与岛国电影界保持着良好的往来。

各种电影节上的奖项像精心分配的点心，被一块块送到合适的盘子里。

“李导，”

中田第三次开口，这次他拿起了自己的筷子，“面要趁热吃才好。”

他夹起一箸蔬菜，却没有送入口中。

筷子悬在半空，蒸汽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形成薄薄的雾障。

他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说辞。

如果被拒绝该怎么办，如果对方态度模糊又该如何应对，这些预案早已演练过多次。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桌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远处厨房传来炒菜的刺啦声，接着是锅铲翻动的节奏。

这些声音让沉默显得不那么突兀。

中田终于将蔬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味道很正宗，咸淡适中，火候恰到好处。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被父亲带去横滨中华街的情景，那家老字号面馆的招牌在雨中泛着油光。

记忆里的味道和此刻舌尖的感受重叠在一起，竟有些分不清虚实。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带着淡淡的涩味。

“其实，”

他说，“电影是艺术，艺术应该超越国界，您说对吗？”

这句话他练习了很多遍，每个字的发音都调整到最自然的程度。

现在说出来，听起来就像随口一提的闲聊。

但他知道，这句话才是今天这顿饭真正的开场白。

颜维明心底掠过一丝笑意，脸上却摆出赞同的神色。”中田先生，这真是太好了，看来我们的品味很接近，我也最偏爱中餐。”

中田羚看见对方的表情，悬着的心又往下落了几分。

这位导演毕竟年轻，才三十岁出头，应付这样的目标人物不算太难。

他手底下就有不少来自华夏的年轻职员，向来被他管束得服服帖帖。

紧接着，中田羚开始称赞华夏的酒文化、影视作品，乃至诗词、历史和经济发展，他带来的几名随从也纷纷附和，竭尽全力说着各种好话。

颜维明则显出一副与有荣焉、颇为自豪的模样。

整个房间里的氛围显得融洽而热络。

餐盘撤下之后，新鲜切好的水果与香气氤氲的热茶被端了上来。

显然对方事先摸清了他的习惯。

若是依照岛国或半岛的惯例，谈正事前总免不了宴饮，酒足饭饱之后往往会邀请客人前往风月场所——许多人更习惯在那样的环境里敲定交易。

中田羚亲自将茶杯递到颜维明和他的助理手边，这才缓缓切入真正的主题。

“导演，我们希望能赞助《寄生虫》这部影片，在电影里植入广告。”

颜维明点了点头。”可以。

食品类别目前只接了薯片的合作，只要不和薯片冲突，其他食品广告都能考虑。”

中田羚略微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另外……我们能否看一看剧本？不知是否方便？”

又来了一个要求看剧本的。

颜维明立刻想起之前李泽铠的类似请求。

他微微蹙眉，抬起眼望过去，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中田羚马上解释：“导演，明治集团是岛国规模最大的食品企业，在本土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公司正在开拓全球市场，但同样不能辜负国内消费者的期待。

因此我们对赞助影片的审查会比较审慎，必须照顾本土观众的情绪。

请您放心，我们只阅读剧本，绝不会干涉您的创作。”

颜维明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没有立即接话。

旁边的助理见状，适时开口：“中田先生，电影尚未正式开机，如果剧本内容外泄，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中田羚明白，对方并非拒绝，而是想要更多。

他想起了外务省方面承诺的条件，于是继续说道：“导演不必担心，我们绝不会泄露《寄生虫》的剧本。

我们可以就在这里阅读，您也可以派人全程监督。

我们并非影视公司，从未打算在这个领域与您竞争。

此外，明治集团是东景电影节的重要赞助方，如果合作顺利，我们可以为《寄生虫》争取更多支持。”

阳光斜照进会客室，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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