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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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男人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诚恳：“为表诚意，我们还可以促成NhK再次购入您的剧集，在敝国最重要的频道播出。”

他听完，只是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没有接话。

对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这次的赞助费用，定在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目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一直安静立在侧后方的人立刻出声：“中田先生，最近寻求合作的人实在不少。

就在前日，港岛电讯的李先生来过，他开出的价码是两千万。”

被称为中田的男人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脸，又迅速垂下。

千禧年之后的岛国影业早已不复当年光景，投资超过五千万的项目都屈指可数。

以往在自家电影里植入广告，五六百万已是极限。

他没料到，这里的要价会高出这么多。

记忆里，自己曾站在刺眼的阳光下，对着众多同僚立下军令状的画面一闪而过。

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刚才更紧了些：“李导演，这是我们的疏忽。

明治集团愿意以两千万赞助您的《寄生虫》，换取广告植入的机会，您看……是否可行？”

东景电影节的奖项。

NhK的购片意向。

两千万的赞助。

这便是对方摆上桌面的全部条件。

他心底是认可的。

那部即将开拍的《寄生虫》，本就没有针对谁的意思。

既然对方想审阅剧本，给他们看便是。

反正拍摄在即，即便有人想从中作梗，时间上也来不及。

只是……

身旁的助理像是能读懂空气，几乎无缝衔接地补充道：“中田先生，港岛电讯的李总，还额外承担了我们剧组所有的交通开销。”

中田的目光在那位助理脸上停留了一瞬，有些无奈。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李导，我们还可以提供五十份岛国七日游的全程招待券，往返机票，都由我们负责。”

他本人自然无暇去旅行，但这些可以当作给剧组的奖励。

想到那部即将在岛国取景的《非诚勿扰2》，此刻的岛国游确实颇具吸引力。

他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助理可以了，随后朝对面伸出手：“那么，中田先生，合作愉快。”

五个钟头在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中流逝。

当最后一页剧本被合上，中田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故事里并没有他担忧的那些影射。

而且，从这位导演对待他们的态度来看，似乎对利益颇为看重，并非那种难以周旋的角色。

此外……他不得不承认，手中的这个剧本，确实写得出色。

他并非出身世家大族，是靠着自己拼命苦读，挤进东大，才叩开了明治集团的大门。

一路摸爬滚打，历经无数关卡，才坐到今天的位置。

他曾深切体会过贫穷的滋味，懂得站在财富面前那种微妙的局促与仰望。

如今他身价不同往日，也多少能揣摩所谓“上层”

的某些心思。

很多时候，事情并非简单的善恶二分，也未必藏着什么险恶的图谋或刻意的刁难。

中田羚合上剧本时，指节有些发白。

纸张边缘压出一道浅痕。

他抬起眼，窗外的光线斜切过桌面，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对面男人的衬衫袖口上。

那袖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您觉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一些，“故事里那个人，最后的选择……是必然的吗？”

颜维明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将桌上的一只玻璃杯稍稍挪正。

杯底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极轻微的“滋”

的一声。

阳光穿过清水，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立场。”

李导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站在不同的地方，看见的风景完全不同。”

中田羚沉默。

他想起剧本最后一页的描述——那个长久蜷缩在暗处的人，最终将刀刃送进了另一个人的胸膛。

阅读时，他胸腔里曾有过一瞬短暂的窒息感。

倘若换作十年、二十年前的自己，坐在电影院漆黑的座位上目睹那一幕，或许会忍不住握紧拳头。

甚至，心底某个角落会响起一声模糊的叫好。

可如今他不会了。

他坐在这里，代表的是明治集团。

他考虑的是品牌曝光度、是合约里约定的镜头时长、是植入情节与角色命运能否产生微妙的互文，从而让观众在数年之后仍能隐约记起某个场景里一闪而过的产品轮廓。

两个世界。

他清晰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