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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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铺陈，晶亮器皿与各色点心在光下泛着诱人色泽。

空气里浮动着烤麦香气、甜腻奶油与昂贵香水混杂的微妙气味。

各种语言的谈笑、杯盏轻碰的脆响，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远处，相机闪光灯如夏夜忽明忽灭的萤火，不曾停歇。

颜维明终于得以从人群中心暂时抽身。

他在角落的椅中坐下，捏起一枚小巧的酥饼送入口中。

脸颊肌肉因维持了许久的礼节性弧度而隐隐发酸。

一道身影就在这时靠近。

墨绿裙摆扫过草尖，**的肩背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郑有美在他面前站定，眼中闪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光亮。”恭喜您，前辈。”

他抬起眼，目光与她交接一瞬，微微颔首。”多谢。”

“我们导演……希望能有机会当面向您致意。”

她语气郑重，甚至显得过分庄重，“不知您是否愿意拨冗一见？”

拜访？如此正式的请求让他怔了怔。

审视着对方脸上毫无玩笑意味的神情，他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杯碟。

半岛影视圈里，洪尚秀的名字总被归入前五的行列。

这位执导《在外国》的导演，向来以孤僻着称。

他几乎从不在镜头前露面，综艺节目更是绝不涉足；就连自己电影的宣传期，也往往只在首映日露一次面。

票房数字从未牵动过他的心思——电影于他，似乎是另一回事。

几年后，他会因一段**卷入舆论漩涡。

可在那之前，洪尚秀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值得投以目光：红颜知己，以及电影节的奖杯。

他每年固定推出一部作品，每一部都直奔欧洲三大电影节而去。

戛纳、威尼斯、柏林的红毯，他走得沉默而坚持。

这人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种性子，拍的电影部部赔钱，却还能在半岛站稳脚跟，全凭那些镀金的奖座。

颜维明记得这些。

当对方带着《在外国》的演员们走近时，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他说，“洪导一直是我很佩服的导演。”

洪尚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才刚满五十的人，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刻着深纹，像是六十开外的模样。

他伸出手，声音有些干涩：“恭喜李导拿奖。

你是我们亚洲电影的骄傲。

《寄生虫》我看了，非常厉害——它一定会震动全世界。

明年的奥斯卡，肯定也能有所斩获。”

两只手握了握。

颜维明笑了笑：“您太客气了。

我是看您的电影长大的。”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是吗？”

洪尚秀追问，“那李导觉得《在外国》怎么样？”

颜维明并没真正看过这部电影。

但他给郑有美上课时，听她仔细讲过剧情。

再加上前世零碎读过的几篇影评，足够他拼凑出一些印象。

《在外国》没在戛纳拿到奖项，却在业内口碑颇高，甚至入选了某年《电影手册》的年度十佳。

“非常出色，”

他语气诚恳，“东西方文化碰撞的那层隐喻，处理得特别耐人寻味。

我看了之后想了很多。”

洪尚秀这类导演，总执着于同一个母题反复挖掘。

就像贾科长永远盯着大时代里的小镇青年，就像南尼·莫莱蒂总描绘日常生活中的困顿与沉思——洪尚秀的镜头，永远对准男女情感中那些晃动的不安与欲望。

题材看似单调，可只要挖得够深，奖杯便会自己找上门来。

洪尚秀用力点着头，侧过脸扫了眼身旁几张面孔。

那些眼神里都带着赞同的意味。

他转回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导演，谢谢您这么说。

《寄生虫》真的很出色。

等它正式上映了，我一定买票进影院再看一遍。”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连自己作品的院线放映都懒得露面。

能让他主动走进电影院支持别人的电影，实在少见。

颜维明嘴角弯了弯，又和他聊了几句。

洪尚秀这才满足地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整个人转回来，朝颜维明深深鞠了一躬。”和您谈话很愉快，”

他的语气里透着恭敬，“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向您请教，如果能合作就更好了。”

玻璃杯里盛着橙黄色的果汁。

颜维明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舌尖先尝到酸，随后泛起淡淡的甜。

他抬眼时，注意到已经走开几步的洪尚秀正回头望过来。

颜维明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这个在半岛圈内向来眼高于顶的人，此刻却表现得像个谦逊的后辈。

颜维明心里隐约浮起某个念头。

去年那座金棕榈，或许只是将他推入了优秀新人导演的行列。

但今年再次捧回同样的奖杯，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即便他的年龄在业内还算年轻，可两座最高荣誉在手，已经没人会只把他看作“新锐”

世界级导演的标签，从此牢牢贴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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