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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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除了拍片，必然会有各种电影节和奖项评审邀约纷至沓来。

拥有两座金棕榈的人，担任评委会主席并非遥不可及的事。

奥斯卡那样的体系里，单个评委的声音或许微弱。

但戛纳、威尼斯、柏林这类电影节，评审团的口味往往能决定一部电影的命运。

就像本届戛纳，南尼·莫莱蒂对商业气息浓厚的作品毫无兴趣，却格外青睐那些在形式上大胆突破的片子。

雷加达斯的电影剧情支离破碎，观感近乎癫狂，可因为手法新颖、结构独特，依然赢得了莫莱蒂的偏爱。

如果换成去年的主席罗伯特·德尼罗来评判，最佳导演的奖项绝不会落到雷加达斯手里。

颜维明创造了连续两年摘取金棕榈的历史。

这份成绩足以让他在电影界站稳某个特殊的位置。

说不定哪一年，戛纳评审团主席的席位就会向他敞开。

洪尚秀对奖项的渴求圈内皆知。

此刻他过来示好、表明态度，也就说得通了。

颜维明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仰头将剩下的果汁全部喝完。

“李，恭喜你。

你简直是个奇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他刚想看看其他餐桌上有什么可取的菜色，雷蒙影业的院线负责人约翰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这人身上酒气颇重，脸颊泛红，但眼神清明，步伐也稳，显然并未真醉。

去年颜维明拿到第一座金棕榈后，正是约翰代表雷蒙影业，以两百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1937》在非洲的发行权。

橙汁在玻璃杯沿晃了晃，约翰的电话是在两天前打来的。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大西洋彼岸特有的轻快，他说起非洲大陆上那些影院里发生的事——九百万，这个数字被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带过，就像提起昨晚餐桌上多开的一瓶酒。

颜维明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

雷蒙这家公司，他后来查过资料。

片库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地窖，藏着半个世纪的胶片记忆。

更重要的是，它的触须从未伸向东方。

没有竞争，有时候比任何合同条款都让人安心。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重新斟满杯子，推过去一杯。

对面的人接住了，两只杯子在空中短暂地相遇。

“那部叫《寄生虫》的片子，你看过了吗？”

“还没机会。”

约翰向后靠进沙发里，皮革发出轻微的叹息，“展映周我在伦敦处理一些旧拷贝。

等它正式铺开，我一定找最好的位置看。”

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戛纳，白天的喧嚣正一点点沉淀成靛蓝色的暮霭。

远处海面上有游艇的灯光，像一颗颗被遗忘的星星。

“李，”

约翰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我们之间不必绕弯子，对吗？《寄生虫》在非洲的发行权，交给雷蒙吧。

就像上次那样。”

华纳会拿走欧洲和北美，这是早就定下的事。

而非洲……那片大陆上的票房，向来像是刮风时偶尔吹进窗台的落叶，有固然好，没有也无妨。

给雷蒙，自然可以。

只是价格不能再是《1937》时的数目。

那部讲东方战场往事的电影，对岸的人终究隔着一层雾。

《寄生虫》不同，它剖开的东西，放在任何一片天空下都能看见相似的影子。

他记得另一个时空里，接近两亿的数字，在没有踏入某个巨大市场的前提下。

“可以谈。”

颜维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价钱要往上走。”

“多少？”

“三百万。

美元。”

对面的人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神情。

没有皱眉，没有迟疑，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约翰只是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精心调配过的坦诚，像博物馆灯光下恰到好处的打光。

“换个人，我大概要还价到明天早晨。”

他摇摇头，举起杯子，“但对你，李，我不想那么做。

为了我们接下来更长的路，三百万，就三百万。”

颜维明也举起了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那些好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便是，它们轻飘飘的，伤不了人。

杯沿再次相触，声音短促而干脆。

“还有一件事，”

约翰放下杯子，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雷蒙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再深一步。

比如，在巴黎为你做一个回顾展。

你觉得呢？”

都是旧作了，拿出来重新放映。

这其中的意味，两个人都清楚。

颜维明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约翰那件熨帖的西装袖口上，一枚袖扣闪着暗沉的光。

“具体事宜，你们来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