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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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戛纳掌门人的罗伯特·布雷注意到了他笔下的锋芒，一纸邀约将他带入了这个光影殿堂。

此后，他便以惊人的速度在这里扎根。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执掌权柄至今，已过去三十个春秋。

正是在他手中，这座南法小城的盛会，逐渐被推上了世界影展的巅峰。

然而，竞争从未停歇。

欧洲三大影展，各有各的脾性。

戛纳向来在商业票房与艺术表达之间走钢丝，寻求微妙的平衡。

威尼斯因战时的旧事，此后便将纯粹的艺术性奉为圭臬。

柏林资历最浅，便另寻蹊径，目光总投向那些边缘的、或带着争议色彩的作品。

起初，三家的选片标准泾渭分明。

但优秀的导演与杰出的影片，终究是稀缺资源。

三大影展都不约而同地着手培育自己的“嫡系”

雅各布此刻的言外之意，便是希望颜维明能将戛纳视为未来的首选。

李声迎上那道目光，轻轻颔首。”您说得对，这里就像我的另一个家。

这份情谊我会铭记。

我渴望拍出更多作品，并让它们在这里找到绽放的舞台。”

听到这番话，雅各布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李，你已经在这里留下了前无古人的印记。

你的路还长，我相信，更辉煌的篇章还在后头等着你去书写。”

“那正是我的目标。”

颜维明笑着回应。

***

云絮软塌塌地铺在天幕上，太阳懒洋洋地斜倚其间，偶尔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漫不经心地朝地面抛洒几缕光线。

这散漫的做派，倒与法兰西此地许多人的习性如出一辙。

列车误点、航班延误、公交班次莫名消失，都是家常便饭。

若是点了份外卖，隔日才送到手上，也无需惊讶。

本地居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编出不少电影来自嘲这份独特的“效率”

新闻媒体界亦是如此，行事往往随性，疏漏与失实的信息并不罕见。

然而，在这片略显闲散的氛围里，却有一群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的严谨程度，有时甚至超越了以精准着称的法薪社，被同行私下称为“法兰西最不知疲倦的一群人”

——那便是《电影手册》的编辑与记者们。

放眼全球，这本杂志在电影领域的权威地位，至今无人能够撼动。

《视界之声》《王权》《环球银幕》《影像评论》这些刊物摆在面前，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若论销量，前者或许更高，但在真正沉浸于此道的人们心里，只有那本薄薄的册子才是无可争议的巅峰。

原因并不复杂：它从诞生之日起，就只被一群为光影痴迷的灵魂所滋养。

为了维持这份纯粹，编辑部里那些来自旧大陆的执笔者早已将昼夜的界限模糊。

屏幕的微光常亮至凌晨，手边的咖啡冷了又续，都是再平常不过的风景。

即便如此，疲倦堆积如山，那里依然是整个欧洲无数年轻眼眸深处，最灼热的一个梦。

莱奥·卡拉克斯推开玻璃门时，身上还沾着外面街道的气息。

他五十二岁了，脚步却轻快得像掠过低矮灌木的风。

许多年前，他也曾在这栋建筑的走廊里穿梭，那时他才刚成年，做的不过是替人寻找资料、整理档案的琐事。

那段日子成了他汲取养分的土壤，关于镜头与叙事的秘密，在那里疯狂地生长。

三年后，他拍出了第一个短片。

又过了三年，长片的胶片首次在放映机上转动。

自此，他的道路仿佛被无形的手推着向前，直至成为法兰西银幕上无法忽视的一个名字，被称作浪潮褪去后新的标志。

如今他早已不同往日，却仍时常回到这栋灰白色的建筑。

有时是为了捕捉灵感的碎片，有时仅仅是想听听纸张翻动的声音。

但今天不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他是专程来找斯蒂芬·德洛姆的。

主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莱奥走进去，看见德洛姆正从一堆校样中抬起头。

两人年纪相仿，外表却像是隔了一代人。

莱奥今天把头发染成了雪色，套了件质地柔软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松散而明亮。

德洛姆则相反，常年伏案的痕迹刻在他的脊背和眼角，西装严谨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恪守。

“雅各布让我带句话。”

莱奥接过秘书送来的咖啡，等到门轻轻合上，才开口，“他希望你们能做一次访问，对象是那位刚在戛纳折桂的东方人，姓李的导演。”

德洛姆当然知道指的是谁。

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稿，声音平稳：“理应如此，我们会安排。”

咖啡杯在莱奥手中缓缓转动，深褐色的液体表面荡开细密波纹。

他垂着眼帘，让话语随着呼吸的节奏逸出：“雅各布还有另一层意思。”

德洛姆原本松弛的肩线微微绷紧。

尽管对面坐着的是多年老友，提及的名字亦是业界备受尊敬的长者，但当话题牵涉到那本杂志时，他习惯性地进入了某种审慎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