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篇 地渊蛇影(1/2)
第一章山雨欲来
大夏天启三年,秋。
青石村外的老松林里,王二牛的草鞋陷进腐叶堆,拔出来时带起一缕黑褐色的汁液,黏在脚踝上,像条小蛇。他咽了口唾沫,攥紧手里的柴刀——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林子里迷路了。
二牛?
沙哑的唤声从树后传来。王二牛猛地转身,见着个穿青布短打的老头,正拄着根竹杖,眼白泛着浑浊的黄。那是村里的老药倌周伯,专管给妇人们接生,也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周伯!王二牛如见救星,我...我采菌子,转着转着就找不着道了。
周伯的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指节粗大的手往西边一指:顺着这股子腥气走,能到后山坳的破庙。你娘该等急了。
王二牛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腐甜。他应了声,刚要迈步,周伯又补了句:别往水洼子边去,前儿个李家娃子就是那么没的。
李家娃子?王二牛一愣,那不是...那不是早被山洪冲走了么?
周伯的眼白翻了翻,没再说话,拄着竹杖慢悠悠往林外走,竹杖点地的声音像敲在空木鱼上,闷得人发慌。
王二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又低头看了眼脚踝上的黑汁,突然觉得后颈发凉。他加快脚步往西边去,可越走那股腥气越重,连呼吸都变得黏糊糊的,像含了团湿棉花。
后山坳的破庙比他记忆里更破。断墙塌了半边,供桌上的泥塑神像缺了条胳膊,香灰结了层硬壳。王二牛推开门,正要喊娘,却听见一声——
水洼子。
破庙后头有口半人深的水潭,水面浮着层油花,此刻正被什么搅动,泛起细碎的波纹。王二牛的柴刀掉在地上,他看见水面上浮起个东西——
是只手。
青灰色的,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指节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断的。
王二牛扑过去,想抓住那只手,可指尖刚碰到水面,整只手突然沉了下去,水花溅了他一脸。他踉跄着后退,撞在供桌上,神像的断臂掉下来,正砸在他脚边。
水潭里又冒出个东西。
这次是半截身子,同样青灰,皮肤下鼓着蚯蚓似的血管,最骇人的是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王二牛的惨叫卡在喉咙里,他看见那东西的脖子上还挂着半块红布,是李家娃子入殓时戴的长命锁。
水潭突然炸开。
墨绿色的大蛇破水而出,鳞片在阴云下泛着冷光,头尾一摆,整座破庙的断墙轰然倒塌。王二牛被气浪掀飞,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最后一眼,他看见那蛇信子扫过自己的脸,带着股浓烈的腐臭,像死人嘴里的烂肉。
第二章地底传来的响动
三日后,青石村的丧幡挂满了村口的老槐树。
二牛这孩子,定是被山鬼勾了魂!
可不嘛,前儿个张猎户在林子里也瞧见个黑影,有水桶粗,游得比箭还快!
要我说,是地龙醒了。老辈人说,这山底下压着条千年蛇精,专吃活人...
茶棚里,几个妇人拍着大腿抹眼泪,说的最凶的是村西头的王婶,她儿子去年也是这么没的,连尸首都没找着。
都闭嘴!
一声喝止,茶棚霎时静了。说话的是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腰间悬着个青布药囊,剑眉星目,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自有一股压得住场的气势。
这位公子,我们说的可都是实情。王婶缩了缩脖子,您是外乡人吧?这青石村邪性,您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年轻人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块玉牌晃了晃:在下陈昭,是州府派来查案的差人。前儿个二牛的尸体,可是你们发现的?
是...是老药倌周伯报的信。王婶哆哆嗦嗦地说,说是在破庙后头找到的,浑身没一块好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的。
陈昭的手指在药囊上轻轻叩了两下:周伯现在何处?
回屋躺着呢,说是犯了心口疼。
陈昭站起身,往村西头走去。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他抬头望了眼树洞——那里塞着半截褪色的红绳,据说是用来镇邪的。风穿过树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周伯的屋子在村西头最偏的位置,篱笆歪歪扭扭,院里晒着几筐草药,散发着苦涩的香气。陈昭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见周伯蜷在藤椅上,脸色蜡黄,手里还攥着半株紫菀。
周伯。陈昭蹲下来,我是州府的陈昭,来查二牛的事。
周伯的眼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痰堵住了。陈昭伸手探他鼻息,温热的,这才松了口气:您慢慢说,二牛是怎么死的?
周伯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地...地龙...醒了...
地龙?陈昭皱眉,可是村里老人常说的那条蛇精?
周伯点头,枯瘦的手突然抓住陈昭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它在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陈昭扶住桌子才没摔倒,窗纸簌簌作响,院里的药筐倒了一片。周伯的脸瞬间煞白,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地下:听!听!
陈昭屏住呼吸。
地底传来的声响,像是千万条蛇在爬行,又像是巨兽在磨牙。那声音越来越近,震得桌上的茶碗跳起来,茶水泼在陈昭的衣襟上,凉得刺骨。
周伯嘶吼着往外冲,去村东头的土地庙!那里有...有镇物!
陈昭跟着他跑出门,只见村民们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全是惊恐。王婶的儿子跌跌撞撞跑过来,裤腿上沾着黑泥:娘!娘!我家井里...井里有东西在动!
陈昭的心往下沉。他跟着周伯往村东头跑,身后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绿色的黏液,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土地庙到了。
这是座极小的庙,供着尊缺了头的土地公,香案上摆着半块青铜镜,镜面蒙着层灰。周伯扑过去,抓起铜镜往地上一摔——
一声,铜镜裂成两半,里面掉出张黄符,朱砂画的符文已经褪色。
完了...周伯瘫坐在地,老泪纵横,镇物碎了...地龙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塌陷。
陈昭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他本能地抓住旁边的香案腿,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得往下坠。耳边传来村民的尖叫,还有周伯最后的呐喊:陈大人!记住!蛇首朝北...它在找...
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三章蛇窟
陈昭是被冷水激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汪寒潭里,四周是潮湿的岩壁,头顶悬着无数钟乳石,滴下的水珠砸在水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咳咳...他挣扎着爬起来,后背抵着岩壁,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缠着圈藤蔓,已经被水泡得发胀。
这里是个溶洞。
陈昭摸着岩壁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踢到块骨头,泛着青白色的光。他捡起来看,是人的趾骨,指甲上还涂着红色的蔻丹——应该是哪个姑娘的。
溶洞深处传来的声音。
陈昭停下脚步,贴着岩壁慢慢挪过去。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这是个巨大的洞穴,中央有个圆形的水池,池水里泡着七八具尸体,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脑袋,皮肤都被泡得发白肿胀。水池边的岩石上,盘着条巨蛇。
陈昭的呼吸停滞了。
那蛇太大了。
粗略估计,至少有二十丈长,碗口粗的身躯上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洞顶的荧光石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它的头呈三角形,眼睛是诡异的竖瞳,像两枚淬了毒的针,正死死盯着水池里的尸体。
巨蛇的舌头突然弹射而出,卷起具尸体甩到一边,露出池底的什么东西——是块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
陈昭眯起眼,勉强辨认出几个字:镇...蛇...冢...
原来如此。
他想起周伯说的,想起那些失踪的村民,突然明白过来:这青石村底下压着座古墓,里面封印着条巨蛇,而所谓的地龙苏醒,其实是封印松动,巨蛇在找机会破土而出。
嘶——
巨蛇的尾巴扫过岩壁,碎石簌簌落下。陈昭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他猫着腰往后退,可刚转过身,就撞在个软乎乎的东西上。
低沉的男声。
陈昭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缓缓回头,见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手里提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正警惕地盯着他。
张猎户?陈昭认出了他——是那天在茶棚里说见过黑影的人。
张猎户的脸色比周伯还白,他指了指巨蛇的方向,声音发颤:你...你没看见?那东西...那东西要吃人!
陈昭点头:我知道。你是被它追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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