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篇 血沙(1/2)
——西域食人花异闻录
第一章沙海迷途
大历三年秋,河西走廊的胡杨刚染上金边,商队“通西号”的驼铃已响过玉门关。
我缩在驼峰间的毡毯里,看车夫老周用皮囊接了点水,往干裂的嘴唇上抿。他左眼蒙着块青布,据说是去年在阳关外遇了沙盗,被刀背扫伤的。此刻他正用独眼打量天际,喉结动了动:“要变天。”
话音未落,风就卷着细沙砸在车帘上,噼啪作响。老周猛地扯紧缰绳,二十峰骆驼齐刷刷跪下,驼峰在风里抖成一片黄浪。我攥住车辕,听见商队管事王胖子尖着嗓子喊:“都下货!支帐篷!”
可这风来得邪性,才半柱香工夫,天地就浑成了个黄汤。我踉跄着去扶装丝绸的木箱,后颈突然一凉——有什么东西擦着发丝飞过,带起股腐味。抬头时,只看见漫天黄沙如万马奔腾,连太阳都被啃成了个血珠子。
“别乱跑!”老周的声音从风里钻出来,“找骆驼!跟紧它!”
我贴着骆驼肚子摸,指尖触到黏糊糊的东西。凑近一看,是团暗红的花瓣,边缘还沾着碎肉,在沙里蜷成诡异的螺旋。这花我认得,半月前在瓜州驿见过,是个波斯商人带的盆栽,说叫“血罗刹”,能活三百年,开一次花要吸十个人的血。当时那商人被县令以“妖物”为由杖毙,花盆早该砸了,怎会掉在这大漠里?
“小陈!这边!”同行的医女阿依古丽在喊。她举着面铜镜,镜面被沙粒磨得发毛,却仍照出点光。我循着光跑过去,见她正用皮绳把几个木箱捆成筏子,王胖子抱着账本缩在筏子中央,肥脸白得像张纸。
“这是要漂?”我喘着气问。
“沙暴要转成流沙了。”阿依古丽抹了把脸上的沙,指节上有道新划的口子,“刚才我看见前面的沙丘在动,像活物似的往中间收。”
话没说完,地面突然震颤起来。我们脚下的沙层像被掀开的锅盖,咕嘟咕嘟翻涌,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硬土。老周的骆驼发出哀鸣,前蹄陷进沙里,只留个驼峰露在外面。
“上筏子!”老周吼着,把缰绳往我手里一塞,自己跳上筏子。我死死拽着缰绳,感觉手里的绳子越来越沉——那匹骆驼正在往下陷,四蹄徒劳地扒拉着,沙粒灌进它的鼻孔,眼睛鼓得像要裂开。
“松手!”阿依古丽喊。
我咬着牙松开手,那骆驼终于被沙吞了,只余个模糊的轮廓。筏子在流沙中摇晃,我们像片枯叶般被推着往前。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弱,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绿洲。
老周用独眼扫了圈,沙哑道:“是‘鬼眼泉’的传说地。十年前有个商队来过,说这里的水能治瘴疠,可再没人出去过。”
我盯着绿洲中央的泉眼,水面浮着层油花,泛着不祥的红。阿依古丽蹲下来,用银簪挑了点水,簪头立刻发黑:“有毒。”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喝,等天亮了再找路。”
没人反对。我们轮流用皮囊接水,我喝的时候,尝到股铁锈味,像含了口血。
当晚,我守夜。篝火烧得噼啪响,老周靠在木箱上打盹,阿依古丽在给伤员包扎,王胖子数着钱袋里的银锭,叮当作响。我望着绿洲外围的沙山,突然发现那些沙山上有片绿——不是草,是丛丛暗红的花,花瓣像浸了血,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那是什么花?”我指着问老周。
他眯起独眼,烟杆在沙地上画了个圈:“血罗刹。我年轻时候在龟兹见过,专吸活物的精气。花开的时候,整座城的人都会变成干尸。”
我打了个寒颤,再看那些花,它们竟在慢慢移动,像无数条红色的舌头,朝着绿洲的方向卷过来。
第二章古寺残碑
天刚亮,我们就被尖叫声惊醒。
王胖子的钱袋空了,他揪着小厮阿福的衣领,肥手直发抖:“说!是不是你偷的?”
阿福涨红了脸:“我没……我昨晚起夜,看见有影子往林子里去了……”
“林子?”老周皱眉,“这绿洲哪来的林子?”
我们跟着阿福往他指的方向走,绕过几丛血罗刹,果然看见片胡杨林。树干焦黑,叶子全掉光了,像具具骷髅。林子中央有座半塌的佛寺,门楣上的泥金还能辨出“普度”二字。
“进去看看。”老周握紧腰间的短刀。
佛寺里蛛网密布,供桌上的泥佛缺了条胳膊,眼窝里塞着干枯的曼陀罗。我在墙角发现块残碑,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勉强能认出:
“大食国永徽三年,有花自天降,名血罗刹,状如罂粟而色赤,昼伏夜出,以人血为食。民惧,立寺镇之,刻经于石,埋花于地……”
“刻经镇花?”阿依古丽凑过来看,“这寺是镇它的?”
“可它现在长出来了。”我指着窗外的血罗刹,它们已经蔓延到寺门口,花瓣上的黏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把沙粒烧出个个小坑。
突然,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
我们循声过去,见阿福瘫坐在树底下,裤裆湿了一片,手指着树杈:“有……有东西。”
树杈上挂着件青布衫,是阿福的。再往上,有团黑影在动,像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上缠着血罗刹的藤蔓。
“是食人花!”老周低喝,“别动!”
可已经晚了。那团黑影突然扑下来,带起股腥风。我本能地往旁边滚,却见它停在我刚才站的地方,八条腿插进沙里,身体裂开道缝,里面露出张人脸——是阿福的脸!
“救我……它在吃我……”阿福的声音从那团东西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我胃里一阵翻腾,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老周突然冲过来,短刀砍在那团东西的腿上,溅出黑血。它吃痛,松开了阿福的半截身子,转头朝老周扑去。
“用火!”阿依古丽喊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扔向旁边的血罗刹。
血罗刹遇火即燃,蓝紫色的火焰窜起丈高,那团黑影尖叫着往后退,身上缠着的藤蔓被烧得噼啪作响。我们趁机往寺里跑,刚跨进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轰”的一声——整片胡杨林被血罗刹的藤蔓绞成了碎片,那团黑影也消失在火海里。
“它……它是血罗刹的共生体。”阿依古丽检查着老周手臂上的伤口,那里有圈青紫色的印子,“它把阿福的部分身体融合了,所以能模仿他的声音。”
老周啐了口血:“这鬼地方,比沙盗还邪性。”
我望着寺外的火海,血罗刹的藤蔓在火里扭曲,像无数条垂死的蛇。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残碑上说“埋花于地”,可这些花是从哪来的?
傍晚时分,我们在佛寺的后殿发现间地宫。
石门被藤蔓封死了,老周用短刀砍了半天才劈开。地宫里阴冷潮湿,墙壁上刻满壁画:一群穿大食服饰的人围着朵巨大的血罗刹,花心处坐着个戴金冠的女人,周围堆着干尸。
“是祭司。”阿依古丽指着壁画上的文字,“大食国用活人献祭,求血罗刹保佑风调雨顺。后来花失控了,他们就建了这座寺,想把花封在地宫里。”
“可封不住。”我摸着壁画上被刮花的痕迹,“你看,这里原本有行字,说‘每甲子花开,需以童男童女各一祭之’。”
老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你从哪学来的?”
“我爹是太医院的药工,他研究过西域奇花,留下本笔记。”我挣开他的手,“里面说血罗刹是活的,有灵智,会用幻术引诱人靠近。”
地宫深处有口石棺,棺盖半开,里面铺着层干枯的血罗刹花瓣。我凑近看,发现花瓣下压着具童尸,皮肤呈青灰色,指甲里全是黑泥。
“是祭品。”阿依古丽的声音发颤,“上一个甲子年的。”
突然,棺材里传来“咚”的一声。
我们猛地后退,只见那具童尸的手指动了动,接着整个人坐了起来,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是血罗刹的傀儡。”老周拔出短刀,“它醒了!”
童尸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朝我们爬过来。它的身体软塌塌的,像团融化的蜡,所过之处,地宫的砖石都开始渗血。
“跑!”老周拽着我往地宫外冲,阿依古丽背着药箱断后。
我们刚冲出地宫,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地宫的石门被撞开了,无数血罗刹的藤蔓从里面涌出来,像条红色的大蟒,追着我们往绿洲外跑。
第三章泉底秘藏
我们不敢回绿洲,只能往沙山方向逃。
血罗刹的藤蔓在沙地上爬行,速度比人快得多,所过之处,沙粒都被染成暗红色。老周跑在最前面,短刀挥得呼呼作响,砍断了几根藤蔓,可更多的藤蔓又涌了上来。
“往左!”阿依古丽突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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