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伸出手的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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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海岸线上空,两架F-4“鬼怪”的尾焰在蓝色的天幕下划出两道渐远的弧线,机头齐齐偏转,朝着海面的方向压了下去。
年轻的士兵盘旋在在半空中,透过护目镜看着那两架战机掉头,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颗尖尖的犬齿。
“嘁,这些‘前辈’还真是听话。”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一股子从斯拉夫老家带出来的调侃味儿。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然后是那个粗粝的声音——索姆将军。
“那是服从命令,我希望你也一样,红弩箭中尉。”
红弩箭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发出一声介于冷哼和嗤笑之间的气音。
“是,将军。”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那点敷衍藏都藏不住,“所以接下来的指示是什么?前往圣地亚哥调查?”
耳机里传来索姆的声音,干脆利落,“不,立刻返航。”
红弩箭的动作停住了。
她悬在半空中,护目镜后的那双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没听清。
“什么?”
“返航。”
红弩箭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为什么?圣地亚哥就在前面,你却让我掉头回去,芝诺什么时候开始培养逃兵了?”
她身下的“扫帚”飞行器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主人注意情绪。
“红弩箭中尉。”
索姆的声音还是那样粗粝:“这是鸽子屋的命令。”
红弩箭张了张嘴,后面那一串已经涌到喉咙口的抱怨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她没有再说话,但护目镜后的那张脸已经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烦躁,她猛地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带着十足不满的大叫——
“啊——烦死了!”
“那些大人物真会下命令。”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飞行器,伸手拍了拍那根细长的金属杆身。
“红色38,我们走。”
飞行器的尾部喷口亮起一道灼热的橘红色尾焰,飞行器带着她猛地向下一压,几乎是垂直地朝着海面的方向扎了下去。
接近海面时,尾焰激起的白浪向后拖出一条笔直的水痕,速度快得像是要把什么不痛快的东西甩在身后。
但那种“被从战场边缘拽回来”的不痛快,会一直堵在他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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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亚哥——天文台废墟
那道存在悬浮在半空中,五米高的黑色躯体在倒悬的城市轮廓下显得格外醒目。
祂微微偏着头,望向圣地亚哥城区的方向。
在祂的视野里,整座城市正在祂的注视下铺展开来,街道、建筑、车辆,每一样东西的轮廓都被祂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从城区各处涌上来的声音,引擎熄火前的最后一声轰鸣,集市上摊贩们倒下时撞翻的货架,工厂里机器因无人操作而空转的嗡鸣,全都顺着雨水灌进祂的感知里,杂乱无章,又毫无遮拦。
大半座城区的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车辆歪斜地停在路中间,有的撞上了路灯,有的冲上了人行道,集市的货摊被撞得七零八落,水果滚了一地,工厂的流水线还在转,但传送带上已经没有人去取那些零件了。
祂低下头,看向自己正下方的天文台废墟。
那些反抗祂的人全都瘫倒在地,枪口歪斜,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像一片被收割过的麦田。
祂看着这片寂静,开口了。
“起来吧。”
声音从倒悬的城市中传来,层层叠叠。
“我知道你醒着。”
下方一片寂静。
倒悬的城市在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风把雨丝吹得斜斜地飘,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躯体上。
然后,一个动作打破了这幅静止的画面。
一只手掌按在了水泥地上,指节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地面的触感。然后用力撑起,肩膀抬起,整个人从匍匐的姿态里缓慢地站了起来。
塞缪尔站直了身体,顺手把旁边那根滚落在地的乌木手杖也捡了起来,杖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短促的顿响。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那尊存在。
钟表匠——暂时还这么称呼祂——看着塞缪尔,那颗巨大的蓝色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金色纹路在瞳孔中缓慢流淌。
“有趣。”
祂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像是在观察一个意料之外的实验样本。
“迷思海竟拒绝容纳你的灵魂。”
塞缪尔没有说话,但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转着。
容纳。
这个词他听出来了——那些士兵之所以倒下,不是因为被攻击,而是因为灵魂被迷思海收容了,迷思海把他们的意识吸了进去,留下了一具具还活着的、但暂时空了的躯壳。
但为什么我没事?
塞缪尔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刚才钟表匠登神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失去意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连刻雷乌斯那种意志坚定的人都撑不过几秒。
他自己也看到了那片倒悬的城市,看到了世界生病的样子,一眼就看得出来自己不可能打得过这东西。
所以他做了最合理的判断——学着那些士兵,装作灵魂被剥离的状态,倒了下去。
但没想到钟表匠发现了。
“你想做什么?”
塞缪尔把手杖往地上顿了一下,杖尖磕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钟表匠悬浮在光柱里,那只保留着原本颜色的左眼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想要的,已经都得到了,迷思海已经与我融合,全知之眼重新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从这个世界拿走的东西了,所以现在——”
祂顿了一下,那只蓝色的空洞和那只左眼同时落在塞缪尔身上。
“我只关心你。”
塞缪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怎么了?”
“迷思海拒绝容纳你的灵魂,我能看到这座城里每一个被收容的灵魂,它们像灯火一样在我视野里亮着,唯独你,我看不到。”
祂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面对异常样本时的兴趣。
“这很奇怪,也很危险——一个我看不透、也收不走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个威胁。”
塞缪尔握着手杖的手指紧了紧。
“所以你想做什么?拔出威胁?”
“拔出?”钟表匠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高明的措辞,“不,我为什么要拔出一个我看不透的东西?我看不透你,说明你身上有我不知道的东西,而我现在的位格,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所以我会给你一个选择。”
塞缪尔没接话,等着下文。
“你最初的目的是好奇安东尼奥是如何渡过暴雨的,想知道暴雨究竟是什么。”钟表匠说,“虽然我目前无法直接给你答案,但以我现在的位格,想弄清楚并不难。”
祂向塞缪尔伸出手,黑色物质覆盖的手掌摊开在雨幕中。
“所以我给你的选择是——来到我身边,辅佐我,我来向你展现世界。”
塞缪尔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拒绝。
钟表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声音放得缓了一些。
“我知道你在思考,你不是那种天真的老好人,你清楚我与你之间没有绝对的敌对关系,我没有杀你的人,我也没有挡你的路,我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我自己,所以好好想想吧,是来到我身边,还是回到勿忘我那里。”
祂的手依然伸着。
“你跟着我,以我现在的实力,你完全可以在基金会和重塑之手之外,拥有第三个可以庇护你渡过暴雨的选择。”
塞缪尔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
说实话,他几乎要答应了。
钟表匠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心里的某个点上,他确实不想被基金会和重塑之手任何一方绑死,确实需要一个能让他渡过暴雨的庇护。
而钟表匠此刻展现出的实力,跟着祂,似乎真的比跟着卡文迪许或者回基金会都要安全。
但真的那么简单吗?
他自己问自己。
“你的目的,真的有你自己说得那么好听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塞缪尔和钟表匠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
斯科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一只手按着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拿着那台带着铜管的仪器。
“哦?”钟表匠发出了一声带着兴味的声音,祂看着斯科特手上的那个装置。
“原来如此。”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了然,“你催眠了自己,让自己进入深度意识状态,躲过了迷思海的灵魂剥离。”
“该说不愧是你吗,斯科特·梅斯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