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果核演化周天,虚境照人贵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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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选入宫去,伺候陛下长生。”
妇人一字一字道,“我儿才不到三岁,会背三字经,会给我捶腿。我送他进宫那日,他回头跟我说,娘,我过几日就回来。”
“我等了三日,三月,三年。”
“后来我爬墙进去看,看见他在笼子里。”
她抬起手,指着国王,“和那些鹅笼一样,一格一个孩子。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了我,都不敢哭,只张嘴,喊不出声。”
“再后来,笼子空了。他们把他抬出去,扔在乱葬岗,喂了狗。”
“昏君。”
她跪下去,额头磕在青石上,一声一声,“我儿的心肝,可炼出你的长生药了么?”
满园死寂。
有大卧先反应过来,厉声道:“妖言惑众!此等凶徒,凌迟处死!”
“对!处死!”“碎尸万段!”
声浪一层压一层。
国王脸色铁青,看向唐僧:“圣僧以为如何?”
三藏闭了闭眼,合十道:“杀人偿命,况欲害皇嗣。贫僧……无异议。”
行者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手心发凉。他低头看那枚果核,果核里的星子还在转。
刀斧手上来,把妇人拖到阶下。她也不挣扎,只是仰着头,看满园的灯。
刀举起来了。
就在那一瞬——
“哗啦。”
一声脆响,像极薄的冰面被人一脚踩碎。
眼前的宫阙、灯火、百官、刀斧手,全都裂开一道道细纹,细纹里透出白光。白光一闪,天地翻了个面。
行者眨了眨眼。
他还在御花园里,还坐在那张席上。国王正举着杯,寿星正笑着,群臣正叩首,丝竹正响到一半。
酒还热着。
杯里的酒纹,才荡开半圈。
三藏手里的念珠停在“唵”字上。八戒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沙僧替师父挡酒的手,悬在半空。
仿佛方才那一场,只是一眨眼的事。
只有行者手心里,那枚果核硌得生疼。
他抬头。
云端上,那头九彩神鹿正低头看他,眼睛很亮,像看一场演完的戏。
“看明白了?”它开口,声音清越,像玉石相击。
行者没答。
“你没明白,我就说给你听。”
小九把一条前腿搭在云沿上,慢悠悠道,“国王要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儿的心肝,叫‘一时不察’,叫‘仁厚’;那妇人绑了十几个孩儿,叫‘凌迟’,叫‘妖妇’。同一桩事,一个坐在阶上,一个跪在阶下,便是两个罪名。”
“若是那妇人坐在王位上呢?”行者问。
“那她也是一时糊涂。”
小九笑了笑,“天条不是拿来断是非的,是拿来定座次的。座次定了,是非就跟着定了。”
行者沉默半晌,把手里的果核捏得发烫。
小九便又吟了一首:
明堂高坐论是非,铁索偏从贱处垂。
皇嗣一失千骑动,贫家十死有谁悲。
丹炉有罪浑无问,刀笔加身反恨迟。
此是天条原如此,莫将公道问金卮。
吟罢,它抖了抖身子,九色祥光铺开,踏空而上。
走出几步,它便欢快地蹦跳起来,“我去,怪不得公明,天鹏这些日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原来装高人真的好爽啊!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