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老母路点凶信,圣僧柜度残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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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师徒四众离了陷空山,往西走了七八日,路渐渐平了,人家也多了。这日晌午,望见一座城池,城墙很高,城楼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三藏勒住马:“徒弟们,前头有城,正好去化一顿斋。”
行者抬头看了看那城,笑着说道:“师傅眼力见长啊!”。
离城还有十里,路边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个老婆婆,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不哭不闹,一只手指含在嘴里,眼睛直直地望着大路。
三藏下了马,上前问讯:“老人家,借问一声,前头是什么去处?”
老婆婆抬起头,先看了看他头上的帽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八戒、沙僧,末了把眼睛落在行者脸上。
“你们是和尚。”
“贫僧从东土来,往西天求经。”
老婆婆“哦”了一声,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回去罢。”
三藏一愣:“这是怎么说?”
“这城叫灭法国。”老婆婆道,“国王杀和尚,杀了十几年,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就差四个。”
八戒在后头听见,钉钯往地上一杵:“差四个?我们正好四个?”
“正好四个。”
三藏的脸就白了。
“他、他为何要杀和尚?”
“听说是前世有怨。”
老婆婆道,“怨的什么,我们老百姓哪里知道。只知道城门口贴着告示,拿住一个和尚,赏银十两。去年有个游方僧进城,第二日头就挂在城门上了。”
“可有别的路?”
“那得绕山走,多半个月呢。”
老婆婆道,“只是往西三千里,都是他的地。你绕得过这一城,绕不过这一国啊。”
三藏不言语了。
行者上得前来,站在老婆婆跟前,两只眼睛在她脸上看了一看,又在她怀里那孩子脸上看了一看。
原来是观音菩萨和善财童子。
他也不下拜,就那么站着,问了一句:
“菩萨既然知道,为何不救那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
老婆婆脸色一凝。
“菩萨若肯救,随手一道金光的事。”
行者道,“可菩萨只来报个信。报给俺师父,不报给以往那些和尚。”
老婆婆不答。
她把孩子抱起来,拍了拍孩子背上的土,慢慢站起身。
行者让开半步。
她走过他身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
然后她往前走了几步,人就淡了。走到第七步,连影子也没了。老槐树下只剩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到地上。
三藏这才回过神,“扑通”跪下,磕头道:“弟子肉眼凡胎,不知是菩萨!”
八戒、沙僧也忙跪下。
行者没跪。他站在那儿看那片叶子,看了有一会儿。
师徒又上了路。
八戒走在后头,走了半里地,到底憋不住,拄着钉钯嘀咕开了:
“什么仇什么怨,要杀一万个和尚才够?那国王前世跟谁结的怨,咱不知道;可这城里死的九千九百九十六个,都是念经吃斋的。佛门惹的祸,倒叫这些没名没姓的替他背。”
沙僧挑着担子,绳子在肩上一压一压,走了半晌才接话:
“二师兄,你这话说得不全。”
“我哪里不全?”
“入了佛门,气运同享,荣辱与共。”
沙僧道,“佛门兴旺的时候,天下寺院都跟着沾光;佛门结了怨,天下僧人也得跟着担。吃了这碗饭,就得认这笔账。这账不是国王一个人记的,是记在‘佛门’那两个字的底下。”
八戒咂咂嘴:“照你这么说,那些和尚死得不冤?”
“冤。”
沙僧道,“可冤有头。头不在他们脖子上。”
八戒没话了,走了几步,又嘟囔:“你倒会说。”
三藏走在最前头,听了半天,忽然回头:“悟净,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沙僧低下头:“弟子在流沙河做过妖,也在天庭站过班。见过气运怎么聚,也见过怎么散。聚的时候人人有份,散的时候,先死的总是下头的人。”
三藏沉默了一会儿,念了声佛。
行者忽然笑了一声:“照这么说,这城里死的和尚,是替灵山还债?”
“是。”
风从城那边刮过来,带着一股纸灰味。
走了二三里,行者落到了最后头,手里那根棒子转来转去。
他想起方才那老婆婆说话的光景。
她一直对着师父说,眼睛却往他这根棒子上瞟。
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来提醒他们小心的。这城里的兵,连他一根毫毛都伤不着,有什么好小心。
她是来警告他们的。
师父若被捉了,他一定打进去。他一打进去,这国就没了。
国王杀一万个和尚是罪,他们师兄弟一怒之下灭了一国,也是罪。
菩萨怕的不是国王杀了他们师徒。
她怕的是他们动起手来,把这国杀了。
行者把棒子往肩上一扛,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菩萨。
“悟空。”
三藏不知什么时候慢下来,跟他走在一处。
“嗯?”
“菩萨今日不大一样。”
三藏道,“往常弟子问什么,她总有话答。今日一句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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