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老母路点凶信,圣僧柜度残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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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了。”
“答了?”
“走的时候,笑了一下。”
行者道,“笑而不答,就是答了。”
三藏想了想:“答的是什么?”
“救,还是不救。”
三藏还要再问,行者摆了摆手:“师父,别问了。问到底,不好听。”
三藏便不问,只低着头念了一声佛。
行者暗中叹了口气,那句话,菩萨答不得。
若答“救”,她就得救;救不了,是妄语。
若答“不救”,那是明说佛门只保取经人、不保众僧。这句话传出去,灵山的脸面就没了。
所以她只能笑。笑,是不答;不答,就是把这句话留给问的人自己去想。
想明白了,也就等于听见了答案。
他忽然想起灵山。那些坐在莲台上的,一个个都知道这城里死了多少人。知道,却不动。不是不能动,是不必动。
缘来缘去,自有因果!
师徒四人一路心绪低沉,到了城下,行者把三个徒弟叫到一处树背后。
“进这城,得依人间的规矩来。”
八戒道:“猴哥,啥规矩?”
“没得必要,不得人前显圣。”
行者道,“老孙已经望了气,这城里没有妖魔,只有人。人的事,得按人的法子办。”
“那要碰到兵丁拿咱呢?”
“碰到再说。”
行者道,“先别把自个儿当神仙。今儿咱们是四个贩布的。”
他从师父的包袱里取了盘缠,进城买了四套旧俗衣、四顶毡帽,又买了两匹粗布,打成货担。禅杖、钉钯、降妖杖都用布裹了,塞在担子底下。白龙马牵到城外一户农家,说好了回来再取。
三藏捧着那身青布衣裳,半天没动,满脸纠结。
“悟空,出家人……”
“师父,”
行者嘿嘿笑道,“出家人也得先活着。这城里要的是和尚的头,不是和尚的心。头在,心才在。”
三藏叹了口气,到底换上了。
八戒换得最快,换完了还对着水洼照了照,扯了扯衣襟,嫌弃得很:“窄了。”
“你少吃两顿就宽了。”
四顶毡帽压得低低的,遮住戒疤。四个人挑着担子,跟着一群贩盐的脚夫,混进了城门。
城门洞子里贴着告示,画着一个和尚,旁边一行字:获僧人一名,赏银十两。
守门的兵丁把他们拦下,掀开担子上的布看了看,见是粗布,又看了看四个人的手。
“贩布的?”
“贩布的。”行者赔着笑,“从南边来,往北边去。”
兵丁挥了挥手:“去去去。”
四个人进了城。
城里街市热闹,茶楼酒肆都开着。只是街角有几处新刷的白墙,墙根底下堆着纸钱灰。有个老妇人蹲在那里烧纸,一张一张往火里送,也不哭。
八戒多看了两眼,好像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
天擦黑,四人在城南找了家小店。店主是个瘦老头,见他们担子沉,笑着迎上来:“四位客官,贩的什么?”
“布。”
“住店?”
“住店。要一间清静些的。”
“有,有。”
瘦老头提着灯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说,“夜里别出门。这城里有巡夜的,见着生面孔要盘问。”
“盘问什么?”
“盘问是不是和尚。”
瘦老头压低了声音,“前些年还松,这两年紧得很。前儿个城西一户人家,藏了个游方僧,一家子都给拿了去。”
行者“哦”了一声。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四个人挤着也不是办法。
行者眼珠子一转,下楼去,跟店主说要借一口大柜,装货用。店主说后院里有一口旧的,六尺长,四尺宽,让他自己搬。
柜子搬进屋,靠墙放着。
“师父睡里头,八戒睡中间,沙僧靠门,老孙守柜口。”
八戒瞪眼:“有这么睡觉的?”
“将就一夜。”
行者道,“这城里查夜查得紧,查着了,四个人头一齐落地。”
三藏先爬进去,盘腿坐了,念了一段经。八戒挤进去,柜子咯吱咯吱响。沙僧最后进,把柜盖轻轻掩上,留了一指宽的缝。
柜子里黑得很,四个人的呼吸声都在一处。
八戒闷了半晌,忽然道:“哥,你说那菩萨,明明能救,为什么不救?”
行者没答。
“她要是救了,咱也不用钻柜子。”
“她救了,”
行者慢慢道,“这城里的人就只知道菩萨灵,不知道和尚也会死。往后谁还怕报应?”
八戒不说话了。
过了不知多久,街上起了脚步声。
很轻,不止一个。
行者睁开眼。
“别出声。”
柜门外,有人拿什么东西,插进了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