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这一枪，开得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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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抗日杀奸团的学生们不打出这一枪，他王汉彰自己，也得另外找个人敲山震虎。
只不过，这事儿该怎么干，什么时候干，得有个章法不能由着这帮学生胡来。
王汉彰盯着孙星桥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孙星桥，没有躲。他那只斜眼，直直地看着王汉彰，嘴唇还在微微地抖，可那眼睛里头，没有怯。那是一种，把生死都放下了之后，才有的平静。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看了半晌。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汉彰把枪慢慢放下，搁在了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你，起来吧。”
孙星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一关就这么过去了。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汉彰看着他，神色依旧严肃：“这一次，我饶你一回。但你记着，我饶你，不是因为你把话说得漂亮，是因为，你这一回你干的事，骨子里没错。”
“但是——”他话锋一沉，继续说：“如果，再有下次，你发现了情况，不向我汇报，自个儿瞒着我，跟着他们，干这么大的事。那可，就不是三刀六洞的问题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孙星桥连忙点了点头，开口说：“我明白。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头一个，向您汇报。”
王汉彰把枪收进抽屉，开口问：“具体执行刺杀的人是谁？”
孙星桥的身子又颤了一下。他低声说：“这次组织学生行动的，是耀华中学新来的一个老师，姓曾。大概三十岁左右，听说是上海沦陷后，到天津来当中学老师的。具体行动的人我不认识，是曾老师带来的。我听曾老师管他叫三哥，四十来岁，说一口关外口音。”
王汉彰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抗日杀奸团的学生，他太了解了。那帮学生，年轻、血热、胆子大，可他们没受过正规训练。让他们贴个标语、撒个传单、弄点炮仗药做个土炸弹还凑合。
可要是让他们在闹市区刺杀一个在日伪保护下的商会会长，而且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一两分钟，打完就跑，不留下任何痕迹，他们没这个本事。
刺杀王竹林这件事，干得干净利落。开枪的人手法老练，撤退的路线事先踩过，前后不过一两分钟，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是王汉彰手底下的这些人，也没有几个能干的这么漂亮。
这个曾老师，绝对不一般。
上海沦陷之后，他不在上海的公共租界或者法租界找个营生干，偏偏舍近求远跑到天津来当中学老师。天津有什么？天津有抗日杀奸团。他是不是冲着抗日杀奸团来的？他是什么来路？军统的人？赤党的人？还是别的什么来路？
还有那个三哥。四十来岁，关外口音，具体执行刺杀的就是此人。从手法上来看，心狠手辣，绝对不是一般人。关外口音，四十来岁，心狠手辣，这三个条件凑在一起，王汉彰能想到的人不多。
一个能在闹市里头，当街连开十几枪，面不改色，打完还能稳稳当当地撤出去的人，那是手里头真沾过血、见过人命的。这种人，不是寻常的江湖打手。
寻常的打手，仗着人多，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让他一个人，去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腿肚子早就转筋了。
眼下，住在天津租界里的东北人，大部分都是北洋的遗老，或者是下野的奉系军阀。难道说，这件事，连老北洋的人也掺和到里头了？
徐世昌徐大总统，曹锟曹大总统，孚威上将军吴佩孚，奉系的辅帅张作相，袁东北政务委员会秘书长王树翰等都留在平津，这些人，下野是下野了，可坚决拒绝投靠日本人，他们的手里头，未必没有藏着的旧部、藏着的枪。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潭水，可就愈发地深了。
想到这，王汉彰开口说：“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摸清楚那个曾老师，还有那个三哥的底细。他们住在哪儿，家里面还有嘛人，平时活动的规律，跟什么人来往。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你能办到吗？”
孙星桥忙不迭地点着头，开口说：“能办到，能办到。”
王汉彰挥了挥手，说：“能办到就赶紧去办。”
看着孙星桥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王汉彰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他抽了两口，慢慢吐出来。
这一枪，开得好！
可这一枪开完之后，日本人会疯了一样地查；法租界，会装模作样地查；天津卫的汉奸，会跟小王八一样缩一缩脖子，可缩完了，还会再把头伸出来。
他得盯着。
盯着日本人，盯着汉奸，盯着抗日杀奸团那帮学生，还有这个，新冒出来的曾老师，别让他们再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他又想到了孙星桥。这小子，答应得很快。可王汉彰心里头清楚，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办好这件事，还得再看。
他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又跟赤党那边搭上了线？他会不会，跟那个曾老师串通一气，回过头来糊弄自己？
这小子，今日，能当着自己的面，将自己一军；往后，未必，没有别的心眼。
用人，要疑；疑人，也得用。
只不过，这根弦，他得一直绷着。
王汉彰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着外面的街道，心里头在想：王竹林，死了。天津卫，要乱了。可自己，还得撑下去。
他把窗帘拉上，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他拉开抽屉，看着里头那把纳甘转轮手枪，和那把枪牌撸子。
这一枪，开得好。
可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伸手，把抽屉轻轻合上。窗外，天津卫的风，还在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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