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又一起刺杀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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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思仿佛是说，人，我给您送来了；您收了，往后这桩案子，可就跟法租界，没半毛钱干系了。

大野広一，捏着那支钢笔，只觉得手里头，沉甸甸的。这一笔签下去，他就是认下了这两个，连路都走不动的痨病鬼。可不签，他又实在找不出个由头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路口，四周围早有不少，看热闹的街坊，远远地围着。

这桩交接，表面上是法租界给了日本人一个天大的面子；可里子里头，是法国人把他架在这儿，当动物园的猩猩看！

他若是当场翻脸，不肯收，那明天全天津卫都得知道，他堂堂日本天津宪兵队队长，连两个快死的犯人都接不住。

大野広一站在路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最后，他咬了咬牙，一挥手让日本兵把担架抬上卡车。

抬担架的那几个日本宪兵，那才叫好看。

一个个，端着枪上阵，都没皱过眉，这会儿，却都捏着鼻子，别着脸，伸出手，只敢搭在担架的，最边上，仿佛那担架上，沾着的不是人，是什么一碰就死的脏东西。

两副担架，轻飘飘的，四个人抬着都嫌没分量。

有一个宪兵，抬着抬着，担架上的人，又咳了一声，这宪兵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担架给扔了。

车斗里头，其余的宪兵呼啦一下，全挤到了另一头，离那两副担架远远的，偌大的车斗愣，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大野広一，自个儿也没敢，跟那两副担架坐一辆车。他向后面跟着的一辆轿车招了招手，坐了进去，还不忘掏出一块手帕捂在口鼻上。

卡车发动起来，冒着烟开走了。

王汉彰，在望远镜里头，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望远镜，心里头跟喝了口凉茶似的，痛快。

法国人这一手，高，实在是高。明面上，人家确实是退了一步，该配合的配合了，该交人的也交了，日本人挑不出半分理。

可里子里头，人家一个真凶都没给，反倒把两个谁也不敢沾的痨病鬼，塞到了日本人手里。

这就叫，糊弄死人，还得让死人帮着数钱。

日本人，这一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后来，王汉彰听法租界的线人说，法租界交出去的这两个“凶手”，是在天主教医院里头，快要病死的结核病人。都是要饭的老叫花子，没亲没故，还欠着医院的一屁股债。

法国巡捕房的人，找到了他们，说只要他们，配合着演这么一出戏，那医院的欠款，就一笔勾销，还给他们，弄顿好吃的，外加两斗大烟。

两个痨病鬼迷迷糊糊，烧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就这么被人抬上了担架。

听说，就因为这俩人，还造成了十几名日本宪兵，感染上了肺结核。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桩王竹林的刺杀案，总算是落下了尘埃。

当天晚上，孙星桥回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跟他一块儿来到泰隆洋行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身着长衫的年轻人。

这个人被孙星桥，带进了办公室。只见他摘下了礼帽，冲着王汉彰，微微鞠了一躬，开了口：“李先生，我姓曾，曾澈。听说，您在找我，我就上门来拜访了。不请自来，还请您多多见谅。”

王汉彰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马上说话。

他打量着这个人。二十多岁，身量不高，长得清瘦，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头，那双眼睛不大，可很亮。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料子一般，洗得有些发白，可穿在他身上，干干净净，服服帖帖。他的手里，提着一顶旧礼帽，帽檐上有一道折痕，显然是戴了很久的。

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他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倒像是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汉彰。

王汉彰的心里头在翻腾。这个孙星桥，自己让他去打探消息，他怎么直接把人给带了过来？

他是跟孙星桥，早就勾结在了一起？还是说，孙星桥是受了他的逼迫，不得不把人领上门？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赤党？军统？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日本人的特务，借着这个由头，要打进抗日的组织里头？

王汉彰，一时也看不透。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敢单身上门来见自己，就说明，他颇有几分胆量。

可王汉彰也清楚，这样一个人，主动送上门来，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他端坐在椅子上，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已经把算盘拨了个飞快。

来的，是客，是友，还是，催命的鬼——总得先坐下来，听他说上几句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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