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交朋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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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他说话，每一句都留着一层，可每一句，又都让你觉得他没撒谎。

他是那种，能把真话，说得像是假话，把假话，说得像是真话的人。这种人，要么，是天生做情报的料；要么，就是活得太明白了。

“曾先生，”王汉彰把烟，在烟灰缸里，轻轻一点，“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干嘛？”

“不敢。”

曾澈微微，欠了欠身。“只是，想跟李先生，认识认识。天津卫这个地方，九国租界，藏龙卧虎。”以后，说不定有互相帮忙的地方。”

“帮忙？”

王汉彰追问了一句。

“帮什么忙？”

“李先生，需要什么忙，我就帮什么忙。”

“我要是，缺钱呢？”

“那是，李先生，笑话我。”

曾澈笑了。“英租界的李先生，能缺钱？”

“那我要是，缺一条退路呢？”王汉彰低着头说道。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曾澈看着他，慢慢地，收敛了笑：“那，就要看李先生想往哪儿退。您要是，想往做人的地方退，我曾澈拼了命也帮您。”

“您要是，想往做鬼的地方退——”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锋：“那，谁也，帮不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王汉彰哈哈一笑，往椅背上一靠。

这个人，有意思。他上门来，不卑不亢，不说自己的来路，不说自己的目的，只说，来认识认识。

可王汉彰知道，他这一趟，绝不会，只是来，喝杯茶。他一定是有目的的。只不过，这个目，他还没打算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都裹着话。一个，往里头套；一个，往外头推。谁也不肯先把真章亮出来。

王汉彰心里头，甚至暗暗地较上了劲。他倒要看看，这张年轻的脸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他换了个话头，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曾先生，我听说，前阵子法租界丰泽园门口出了人命。天津商会的王会长，让人当街打死了。外头，传得邪乎，说是什么学生干的。你一个教书的，听说这事了吗？”

曾澈神色从容，笑着答道：“卖菜的，都听说了，我一个教书的，哪能没听说。只不过，我教我的书，外头谁打死谁，跟我没什么干系。”

“是吗？”

王汉彰眯了眯眼。

“我怎么听说，动手的是个练家子，手法利索得很。不像寻常毛头小子能干出来的。”

曾澈迎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李先生，道听途说的话，越传越神。三个人，能传成，三十个；一杆枪，能传成，一门炮。真要都信了，那日子还怎么过。”

“再说了——”他话锋，轻轻一挑：“这世道，谁的手里还没点难处；谁的心里还没，秤。旁人的事，咱们何必那么上心。”这一句，又把话轻轻巧巧地挡了回去，还顺势把王汉彰也绕了进去。

王汉彰心里头，点了点头。试探了这几句，他已经有几分底。这姓曾的是有备而来，开口闭口，都没漏过自己的底。

可越是如此，越说明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寻常人，被他这么三盘两问，早就慌了，早把话说漏了。

可这小子，却像块浸了水的石头，又滑又沉。他答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事先在心里头过了好几遍。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你问得急，他答得稳；你往深里试，他往浅里收。这么沉得住气的人，王汉彰还是头一回见着。

可越是这样的人，你越不能掉以轻心。

他来，是友，那是，万幸！

他来，是敌，那这等心机，可比明刀明枪的日本人，难对付十倍！

他心里头，那点盘算，转得飞快，面上却依旧一副闲谈的和气。

他抬起头，看向门边的孙星桥，开了口：“星桥。你去楼下，跟柜上说一声，让他们把上回从山西进来的那批货，好好地拢一拢。你让老周教教你，怎么算账。”

孙星桥愣了一下，站在那儿没动。他看了看王汉彰，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曾澈，似乎有些犹豫：“师父，我……”

“去啊。”王汉彰的语气，平淡，却不容推辞。

孙星桥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应了一声。

“哎。”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就剩下了王汉彰和曾澈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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