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佛骨焚心,侯门雪葬,一世空许白头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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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着他冰冷的眼眸,看着他决绝的神情,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鲜血淋漓。
她求他出山,是为了父兄,为了天下,可他给她的条件,却是要她断了这一生的执念,断了对他所有的念想。
永不相见。
四个字,比杀了她,还要疼。
可她没有选择。
父兄在北境浴血奋战,将士们死伤无数,百姓们流离失所,京城危在旦夕。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情,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重重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
此战结束,你我,永不相见。”
谢景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以为,听到这句话,他会解脱,会安心,会重新回到佛的身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无法呼吸。
他站起身,脱下身上的月白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锦袍。
那是他未出家时,穿的皇子服饰。
他拿起墙角的长剑,束起长发,昔日清冷佛子,瞬间化作一身锋芒的少年将军。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疼,有惜,有不舍,却最终,只化作一句:
“你回去吧。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下山门,没有回头。
沈清辞跪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厥在冰冷的秋雨之中。
她不知道,他转身的那一刻,两行清泪,落进风雨里,碎得无影无踪。
谢景渊出山,震惊天下。
昔日清冷佛子,化身铁血将军,领兵北上,一战成名。
他用兵如神,谋略无双,短短一月,连收七城,大败匈奴,北境之围,彻底解除。
镇国侯父子,得以保全,大军凯旋,举国欢腾。
捷报传回京城,百姓欢呼,皇上大喜,下旨封谢景渊为“定北王”,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留朝辅政。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脱下僧衣,重回朝堂,做他的七皇子,做他的定北王。
可他却在凯旋之日,独自一人,回到了护国寺。
他要履行承诺,重回佛门,断情绝欲,永不相见。
沈清辞站在侯府门口,看着他率军入城,看着他一身铠甲,英姿飒爽,看着他受万人敬仰,心中既欢喜,又悲凉。
他赢了。
他救了父兄,救了大靖,救了天下苍生。
而她,也要履行承诺,从此,与他,永不相见。
她以为,他们之间,真的会就此结束。
她以为,她会乖乖嫁人,从此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可天命,从来都不肯放过他们。
匈奴战败,心有不甘,暗中派出死士,潜入京城,目标只有一个——刺杀谢景渊。
他们恨他大败匈奴,恨他毁了他们的大业,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那一夜,京城大雪,鹅毛大雪,落满了整个皇城。
谢景渊从宫中返回护国寺,行至半路,遭遇伏击。
数十名死士,黑衣蒙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他虽武艺高强,却寡不敌众,身中三刀,一刀正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死士围杀而上,欲取他性命。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飞蛾扑火,猛地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沈清辞。
她不知从何处而来,一身素衣,站在大雪之中,毫不犹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向谢景渊的致命一剑。
长剑穿透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素衣,也染红了漫天大雪。
“清辞!”
谢景渊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是他一生之中,第一次如此失态,如此绝望。
他抱住她倒下的身体,双手沾满她的鲜血,滚烫的血,烫得他心口剧痛。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看着他,露出一抹极轻、极温柔的笑意。
“景渊……”
她第一次,唤他的俗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他心上,“我……我没有食言……
我没有再纠缠你……
我只是……不想你死……”
谢景渊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她的脸上,与她的鲜血融在一起。
他抱着她,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清辞,别睡,求求你,别睡……
我带你去治病,我带你活下去……
你不能死,你不能离开我……”
他后悔了。
他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自己的决绝,后悔自己推开她,后悔自己逼她许下永不相见的诺言。
他什么佛子,什么戒律,什么佛法,他都不要了。
他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能活着,他愿意弃佛,愿意堕入无间地狱,愿意承受一切天谴惩戒。
可一切,都太晚了。
长剑穿透心脉,药石无医。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她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落下。
“景渊……
我这一生……只喜欢你一个人……
十载痴心……从未后悔……
若有来生……
我不要再做侯女……
你也不要再做佛子……
我们……做一对寻常夫妻……
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手,彻底垂落。
那双含着温柔与执念的杏眼,永远闭上了。
大雪纷飞,落满她的身躯,落满她染血的衣衫,落满她未说完的白头约。
她死在了他的怀里。
死在漫天大雪里。
死在她爱了整整一生的人怀里。
谢景渊抱着她冰冷的身体,跪在大雪之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整个京城。
他体内的佛骨,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一生持戒,一生修佛,一生清心寡欲,终究,还是为她,动了情,乱了心,碎了骨,堕了劫。
他杀尽所有死士,血染雪地,却再也换不回她的性命。
他抱着她的尸体,一步步,走回镇国侯府。
侯府上下,哭声震天。
镇国侯看着女儿冰冷的尸体,一夜白头,母亲哭断肝肠,昏死数次。
整个侯府,从凯旋的欢喜,坠入无尽的悲痛。
谢景渊跪在沈清辞的灵前,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他脱下铠甲,换回月白僧衣,只是这一次,僧衣之上,沾满了她的鲜血,再也洗不清。
方丈来到他身边,一声长叹:“尘渊,你佛骨已碎,佛心已死,从此,再不是佛门中人。
天命难违,情劫已过,你……好自为之。”
谢景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要为她,筑一座雪坟。
葬在护国寺山门外,菩提树下,他们初见的地方。
他要亲手,将她埋葬。
他要永守她的坟前,一生一世,永不离开。
大雪连下七日,整个京城,银装素裹。
谢景渊亲手,一铲一铲,在菩提树下,筑了一座雪白的坟。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雪坟,立在风雨之中。
他将沈清辞的尸体,轻轻放入坟中,为她盖上最柔软的锦被,为她戴上她最喜欢的珠钗,为她梳理好凌乱的长发。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泪水一遍遍滑落。
“清辞,对不起。
是我负了你,是我伤了你,是我逼死了你。
你等我,
等我守完这一生,
来世,我不做佛子,不做皇子,
只做你的寻常夫君,
许你一世安稳,许你一世白头,
再也不分开。”
他封上雪坟,跪在坟前,自断佛脉。
从此,他不再是佛子,不再是将军,不再是皇子。
他只是一个,守着爱人坟墓的孤僧。
他日日跪在雪坟前,诵经,祈福,忏悔。
他为她扫雪,为她添衣,为她说话,为她流泪。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大雪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融化,雪坟依旧,孤影依旧。
有人说,定北王疯了。
有人说,佛子堕入了凡尘,成了情痴。
有人说,镇国侯府郡主,死得不值,一世痴心,终究错付。
只有谢景渊自己知道。
他没有疯。
他只是,用一生的孤寂,一生的忏悔,一生的守候,来偿还她十载痴心,偿还她以命相护,偿还她一世情深。
她为他,血染大雪,魂归离恨;
他为她,碎尽佛骨,永守孤坟。
这一世,
她是沈清辞,镇国侯女,痴心错付,雪葬一生;
他是谢景渊,清冷佛子,动情破戒,孤守一世。
佛骨焚心,侯门雪葬,一世空许白头约。
没有相守,没有团圆,没有来生。
只有一座雪坟,一个孤僧,一段至死不渝,却终究生死相隔的虐缘。
大雪落满菩提,
孤僧长跪坟前。
一世情深,终成空梦。
十世轮转,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