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压棺石(1/2)
老宅翻修那日,工人们从院中掘出一块刻满诡异咒文的青石板。
当夜子时,我清晰听见石板方向传来指甲刮挠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接近地面。
请来的道士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颤声警告:“这是压棺石,
可那抓挠声夜夜逼近,几乎要破土而出。
最终我忍无可忍,带人撬开了石板。
甲划痕。
而月光下,我们所有人的影子,正缓缓“站”起来,无声转向那个漆黑的洞口。
这座宅子老了。老得连风穿过它空荡荡的堂屋和厢房时,都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的呜咽。青砖灰瓦早已失了鲜亮,蒙着一层洗不净的苔藓与尘泥,木制的窗棂格扇,雕花固然还隐约看得出当年的精巧,却也大多被虫蛀得酥软,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院子里原本该有花木的地方,如今只盘踞着几丛半死不活的野草,和一棵歪脖子老槐。槐树的叶子总是蔫蔫的,即便在盛夏,也透着一股阴森的绿意。
我是这宅子最后的、也是唯一还惦记着它的主人。父亲去世前,攥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望着老家的方向,嘴里含混地念叨着“根……根……”于是,在外漂泊十几年后,我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出生不久便离开的地方,带着一笔不算丰厚但足够翻修祖宅的积蓄。我得把“根”留住,哪怕只是为了心里那点飘忽的念想,和对父亲临终那一眼的交代。
翻修的工程在一个天气阴沉的早晨开始。工头老陈是本地人,五十来岁,黑红脸膛,话不多,但手脚利索,带来的几个工人看着也本分。拆旧瓦,换新椽,修补墙壁,清理院中的杂草乱石,一切按部就班。老宅虽然破败,结构倒还结实,进度比预想的快些。直到第三天下午,阳光被厚厚的云层吞没,院子里的光线晦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
两个工人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下,挖一个准备填埋建筑垃圾的土坑。铁锹磕碰到硬物的闷响传来时,谁也没在意。直到“哐”一声,像是铲到了什么巨大的石板。老陈走过去看了看,喊我:“东家,你来看看,这底下好像埋着东西,挺大一块。”
我蹲到坑边。土已经被扒开不少,露出一角青黑色的石板,边缘齐整,厚度惊人。工人们来了兴趣,围着又挖了一阵,一块约莫一米见方、半尺来厚的青石板完全显露出来。石质细腻,却沉黯无光,像是吸饱了地下的阴湿。更引人注目的是,石板朝上的这一面,刻满了东西。
不是花纹,也不是寻常的吉祥图案。那是一种扭曲的、笔画极其生硬怪异的字符,深深镌刻进石头里,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它们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石板表面,排列得毫无规律,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心里发毛。有些笔画转折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朱砂,还是别的什么。
“这刻的啥?符咒?”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
“不像,没见过这样的字。”老陈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些刻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阴气森森的……东家,这玩意儿,怕是不吉利。老辈人有时候在宅基下埋点镇物,但都是小物件,这么大一块刻满鬼画符的石板……”
我心里也打鼓。老宅传了几代,我从没听父辈提过院里有这东西。它被埋得这么深,这么郑重,绝不是什么无意遗落。那密密麻麻的咒文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又像无数张无声呐喊的嘴,压在院角的泥土下,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先抬上来,放到一边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小心点,别碰坏了。”
工人们找来撬棍和粗麻绳,费了好大劲,才将这块沉重的青石板从坑里弄出来,暂时靠放在老槐树的树干旁。石板离了坑,院子里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没人再说话,一种莫名的压抑笼罩下来。老陈指挥着迅速把土坑填平、夯实,仿佛想尽快掩盖掉什么。那块石板就静静地立在槐树投下的阴影里,咒文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幽深难辨。
那天余下的时间,工人们干活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不由自主地往槐树下瞟。收工比往日早了些。老陈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东家,那块石头……邪性。晚上要是听见啥动静,别出来看。明天……明天我去请个懂行的来看看。”
我点点头,送他们出了院门。转身回来,偌大的宅院只剩下我一人。翻修期间,我暂时住在唯一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东厢房里。夜色像墨汁一样迅速浸染开来,吞没了老宅的轮廓。我没有点灯,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望着窗外。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那块青石板就隐在树影的最深处,看不真切,却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沉甸甸的,压在我的视线里,也压在我的心上。
子时。
我是被一种声音惊醒的,或者说,那声音是直接钻进我脑子里的,在我似睡非睡、意识模糊的当口,像一根冰冷的针,骤然刺入。
“咯吱……咯吱……吱……”
很轻微,很有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或者更坚硬的角质,慢慢地、坚持不懈地刮擦着粗糙的表面。声音的来源很明确——院子,槐树下,那块青石板的方向。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万籁俱寂,只有我狂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是错觉?是老鼠?老宅有老鼠太正常了。
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时,那声音又来了。
“嚓……嚓啦……嚓……”
比刚才清晰了一些,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不像老鼠啃咬的细碎,更像是指甲划过石板,从边缘向中心,一道,又一道。我甚至能想象出那动作的专注与……饥渴。
我僵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刮擦声时断时续,却顽强地存在着,每一次响起,都让我的神经绷紧一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声音停下了。死寂重新降临,但这死寂比那声音更可怕,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我终究没敢出去查看。后半夜,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噩梦不断,总梦见自己躺在那块石板下,拼命用指甲抠着头顶冰冷的石面。
第二天,我脸色想必很难看。老陈一看我的样子,就明白了大半,他没多问,只是加快了手头的活计,中午便借口买材料,匆匆离开了。下午他回来时,带回了一个人。
那是个干瘦的老道士,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背微微佝偻,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看人时带着一种穿透般的锐利。他进院后,对正在修缮的房屋视若无睹,目光径直落向了槐树下那块青石板。只一眼,他的脚步就顿住了,清亮的眼睛里骤然闪过极大的惊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仿佛那石板是烧红的烙铁。老陈赶紧扶住他。道士猛地甩开老陈的手,颤巍巍地指着我,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压……压棺石!这、这是压棺石!谁……谁让你们挖出来的?!造孽!真是造孽啊!”
我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住了,急忙上前:“道长,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翻修院子,无意中挖出来的。”
“无意?无意?!”道士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这是能无意挖的东西吗?!这是镇着‘地怨’的压棺石啊!‘怨’不通‘冤’,不是一个人的冤屈,是这块地、这片土、不知多少年月、不知多少枉死惨死之人的怨气郁结!聚而不散,沉入地底,成了形煞!这石头上的咒文,是极高明的封印,硬生生把那快要成形的‘东西’给压住了,把它钉死在这最深的地底!”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块石板,仿佛那……你们这是自己把阎王爷的门给撬开了啊!”
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再把它埋回去!埋回原来的地方,行不行?”
道士惨然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透着绝望:“埋回去?没用了!封印已经被惊动,被破了口子。那是不是?夜里,子时,刮擦声……”
我和老陈,还有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工人们,全都面色大变。
“那是在往上爬啊!”道士几乎要哭出来,“一天爬一点,指甲抠着土,抠着石头缝……等它彻底爬出来……这宅子,这附近,怕是……鸡犬不留。”
“道长,您法力高深,求您想想办法,再做一场法事,把它镇回去!花多少钱都行!”我抓住道士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道士挣脱我的手,连连摆手,脚步不住后退,像是要离那石板越远越好:“没办法,没办法了!这是死封!一旦惊动,再无挽回!这东西不是寻常鬼物,它是地下的‘怨’,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专噬活人生气。我……我这微末道行,沾上一点就是死路一条!你们……你们自求多福吧!趁早离开这宅子,越远越好!”
说完,他竟是不再理会我们的呼喊和挽留,转身就跟踉跄跄地往院外跑,道袍下摆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也毫不停留,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转眼就消失在门外,不见踪影。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工人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恐惧。老陈脸色铁青,看着我,哑声道:“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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