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密折潮(2/2)
他转过身,对着太庙,跪下,磕了三个头:“太祖皇帝在上,成祖皇帝在上,仁宗皇帝在上,宣宗皇帝在上,英宗皇帝在上,代宗皇帝在上,宪宗皇帝在上,孝宗皇帝在上,武宗皇帝在上,世宗皇帝在上,穆宗皇帝在上,神宗皇帝在上,光宗皇帝在上,熹宗皇帝在上——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张承业,今日代大明立宪。虚君,分权,设议会。列祖列宗,你们同意吗?”
太庙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殿脊,发出呜呜的声响。
张承业站起身,看着朱纯忠:“祖宗没说话。祖宗同意了。”
未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北京城,传遍了整个天下。张世杰烧了反对立宪的密折,当着祖宗的面烧的。灰烬飘了三天,满城都是。那些守旧派,哭天喊地,说祖灵震怒。那些改革派,拍手称快,说民心所向。
茶馆里,酒肆里,戏园子里,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张世杰烧了反对折?他这是要逆天啊!”
“逆天?他是顺天。民心即天心。民心要变,天心也要变。”
“民心?民心算什么东西?祖宗之法才是根本!”
“祖宗之法?祖宗要是活着,也会变。不变,就是死。”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但没有人敢公开反对。因为锦衣卫的刀,比嘴快。
申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手里捏着一片灰烬。那是从太庙前飘来的,落在他窗台上,被他捡起来的。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看了很久。灰烬很轻,轻得像羽毛。但在他手里,重得像泰山。
“王爷,您在想什么?”陈邦彦站在一旁。
张世杰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那些写反对折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反对?是真的怕祖宗震怒,还是怕失去特权?”
陈邦彦低下头,不敢回答。
张世杰继续道:“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也许他们只是怕。怕变,怕新,怕未知。他们宁愿守着旧规矩等死,也不愿意闯出一条新路。”
他看着天花板:“但我不怕。我快死了。死都不怕,还怕变?”
酉时三刻,成国公府。
朱纯忠跪在哥哥面前,满脸是泪:“大哥,您看见了!他烧了反对折!当着祖宗的面烧的!祖灵震怒!祖灵震怒啊!”
朱纯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祖灵震怒?你看见了?”
朱纯忠愣住了。
朱纯臣继续道:“你看见祖灵发怒了?你听见祖灵说话了?你感觉到祖灵震动了?”
朱纯忠说不出话。
朱纯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纯忠,你醒醒吧。祖宗不会震怒。祖宗只会欣慰。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子孙,没有辜负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朱纯忠:“从今天起,你再敢说‘祖灵震怒’四个字,我亲手打死你。”
戌时三刻,太庙前的灰烬还在飘。
风很大,吹得灰烬满天飞,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行人的肩头。那些守旧派,还在哭。那些改革派,还在笑。那些百姓,还在看热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太庙前,看着那些灰烬,看了很久。他叫王夫之,是黄宗羲的朋友,也是着名的史学家。他写了一辈子的史书,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先生,您在看什么?”一个年轻人问。
王夫之沉默很久,缓缓道:“在看历史。”
年轻人愣住了:“历史?什么历史?”
王夫之道:“宪章的历史。大明的历史。天下的历史。”
他指着那些灰烬:“这些灰烬,就是旧时代的坟墓。那些奏章,就是旧时代的墓碑。那些守旧派,就是旧时代的守墓人。他们哭,是因为他们知道,旧时代,结束了。”
亥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烧了。反对折,全烧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点点头:“好。好。”
他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头伸到他手下。
“承业,你记住。”张世杰的声音很弱,“民心即天心。不是朕的心,不是你的心,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心。是天下人的心。天下人要变,我们就得变。天下人要改,我们就得改。天下人要活,我们就得让他们活。”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记住了。”
夜深了,太庙前一片寂静。
那些灰烬,还在飘。落在石碑上,落在石狮子上,落在石阶上。像一个巨大的句号,结束了一个时代。也像一个逗号,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王夫之还站在太庙前,看着那些灰烬,一动不动。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年轻人。他们是他的学生,也是新时代的读书人。
“先生,您说,宪章能立起来吗?”一个学生问。
王夫之沉默很久,缓缓道:“能。一定能。”
他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因为民心要立。民心要立,天心就要立。天心要立,宪章就能立。”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宪章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