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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渡世天魔·洛长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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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光。

是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很温和。

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

像母亲的手。

像——

小时候做过的最好的梦。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白衣。

赤足。

眉目慈悲如佛陀降世。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脚下没有莲花。

只有他自己。

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双手合十。

微微躬身。

他笑了。

那笑容,慈悲,温和,充满善意。

“我叫洛长生。”他说:

“他们叫我——”

他顿了顿:

“渡世天魔。”

阴九幽看着他:

“渡世?”

洛长生点点头:

“对。”

“渡世。”

“渡这世间所有的人。”

“让他们——”

他笑了:

“解脱。”

---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天穹裂了。

一道横亘万里的血红色口子。

裂缝之中,没有光。

只有一种粘稠的、比黑夜更黑的暗在涌动。

猩红的雨滴从裂缝中飘落。

落地生根。

化作一头头肌肤上长满眼珠的獠牙兽。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食欲。

见人就扑,撕咬吞咽,嚼骨吸髓。

一个村庄在三十个呼吸间化为死地。

尸体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连地上的血迹都被那些怪物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进嘴里。

“救命——!”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狂奔。

身后是三头獠牙兽紧追不舍。

她跑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塞进神像底下的空洞。

用身体堵住了洞口。

獠牙兽扑了上来。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别怕。”

那声音温和,清润,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女人睁开眼,看到一个人。

他就站在庙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一袭素白的长袍,和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工艺品。

三头獠牙兽嗅到生人的气息,掉头扑向他。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冲在最前那头獠牙兽的额头上。

那头獠牙兽的身形骤然顿住。

然后,它跪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那些遍布全身的眼珠里流出浑浊的液体,像是在哭。

另外两头獠牙兽也停下了脚步。

同样跪伏在地,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

“知错了吗?”那人问。

三头獠牙兽拼命点头。

“知错就好。”那人笑起来,声音里带着欣慰:

“去吧,以后莫要再害人了。”

三头獠牙兽如蒙大赦,转身狂奔而去。

消失在裂缝下的黑暗里。

女人看得呆了。

那人转过身来。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

眉目清俊,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眼神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一丝杂念。

他的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圣洁,慈悲。

像是庙里供奉的佛陀走下了莲台。

“你……你是仙人吗?”女人喃喃问道。

那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不是仙人。”他轻声说,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只是一个引路人。”

“引路人?”

“引你们脱离苦海,往生极乐的人。”他微笑:

“你受苦了。”

女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被獠牙兽追了一路,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丈夫死了,公婆死了,村里的所有人都死了。

她抱着孩子逃到这里,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可眼前这个人,只用一句话,就让她的委屈和恐惧全部涌了上来。

“求仙人救我!救我的孩子!”她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那人扶住她,不让她再磕下去。

“我来,就是救你们的。”他说: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他伸出手,按在女人的头顶。

女人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

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只觉得眼前这人,是世上最好的人。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她泣不成声。

那人站起身,望向庙外。

庙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炼狱。

獠牙兽铺天盖地,追杀着每一个还在逃跑的人。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像是人间地狱。

“你且在这里等着。”他说:

“我去救其他人。”

“仙人小心!”女人叮嘱。

他点点头,走出庙门。

女人抱着孩子,透过门缝往外看。

她看到那人走进了獠牙兽群中。

所到之处,那些凶残的怪物纷纷跪伏。

像是臣子迎接君王。

他一路走,一路对那些怪物说着什么。

怪物们便流着泪,退到一旁。

他真的是仙人。

女人心想。

他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仙人。

然后她听到那人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地。

传入每一个还在逃跑的人耳中。

也传入每一个正在杀戮的邪魔耳中。

“诸位。”他说:

“请听我一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无论是人,还是邪魔。

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

齐齐望向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白衣身影。

他迎着所有人兽的目光,笑得慈悲。

“今日之劫,非为杀戮而来。”他说:

“而是为了渡化。”

一个浑身浴血的修士持剑指着他,厉声喝问:

“你是什么东西?这些邪魔杀了多少人,你还在这里妖言惑众!”

那人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悲悯。

“他们杀人,是因为他们饿。”他说:

“你们凡人饿了要吃肉,他们饿了也要吃。何错之有?”

修士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那人缓步走向他:

“你杀过鸡吗?”

修士握紧剑柄:

“杀过。”

“杀鸡的时候,鸡会疼吗?”

“……会。”

“那你为何还要杀?”

“那是畜生!是人就该吃!”修士吼道。

那人笑了。

“在他们眼里。”他指向那些獠牙兽:

“你们也是畜生。”

修士的脸色变了。

那人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在鲜血上。

却走得从容不迫,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人吃鸡,不觉得自己恶。邪魔吃人,便觉得自己恶了?”他轻声问:

“这是什么道理?”

“你……你是邪魔一伙的!”修士怒喝:

“来人,杀了他!”

可是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那人走到修士面前,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莫要动怒。”他说:

“你方才杀了三头獠牙兽,你可知它们也有父母?也有妻儿?它们的孩子此刻正在巢穴里等着父母回去,等来的却是父母惨死的消息。你于心何忍?”

修士瞪大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那是邪魔!是怪物!”

“他们不觉得自己是邪魔。”那人摇头:

“就像鸡,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被人吃。”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呆立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今日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这世上,本无善恶。”

“你们觉得邪魔恶,是因为他们杀了你们的人。可你们杀邪魔的时候,又何曾手软过?你们吃鸡吃猪吃牛的时候,又何曾手软过?”

“所谓的善恶,不过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自私罢了。”

“你们觉得自己是好人,邪魔也觉得自己是好人。”

“你们觉得他们在作恶,可他们觉得,自己在吃饭。”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

“既然都是吃饭,何来善恶之分?”

人群里,有人开始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的,触及灵魂的动摇。

那人张开双臂,周身金光大盛。

将他衬托得如同神只降世。

“随我来吧。”他说:

“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人魔无别,众生平等。再也没有杀戮,再也没有仇恨,再也没有人吃邪魔,也没有邪魔吃人。”

“那是哪里?”有人问。

“净土。”他说:

“我为你们开辟的净土。”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信了,跪下来磕头。

有人还在犹豫,眼神闪烁。

有人面露狂热,朝他冲过去,想要触碰他的衣角。

而那个修士,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直到他看到那人的侧脸。

那人正在对一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笑。

那笑容慈悲、温柔、充满善意。

可修士分明看到,那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双眼睛干净得可怕。

干净到像是没有灵魂。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景象——

一条毒蛇盘在树枝上,对着路过的兔子吐信子。

毒蛇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干净的,纯粹的,只有捕食本能的冰冷。

修士打了个寒噤。

他想逃。

可他动不了。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然后,那人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笑容都要灿烂,都要慈悲。

“你在怕我。”那人说。

修士的牙齿在打颤。

那人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不必怕。”那人说:

“我不会伤害你。”

“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他轻声说:

“我叫洛长生。”

“洛长生……洛长生……”修士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瞳孔骤缩:

“你是……你是三百年前那个……”

“嘘。”洛长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莫要声张。”

他凑到修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些事,都是误会。我不是坏人。”

修士浑身僵硬。

“我真的不是坏人。”洛长生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只是想帮你们。”

“帮我们?”

“对。”洛长生点头:

“帮你们解脱。”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修士的头顶。

修士的身体软倒在地。

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觉得洛长生是在对自己好。

洛长生收回手,看着指尖缭绕的一缕魂魄,轻轻吹了口气。

那魂魄化作点点光尘,飘向天穹的裂缝。

“去吧。”他说:

“往生极乐。”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朝拜的人群,张开双臂。

“还有谁想来?”

人群蜂拥而上。

画面消散。

洛长生看着阴九幽:

“那个修士,叫赵无伤。”

“洗剑阁的弟子。”

“他想杀我。”

“可最后,他是笑着死的。”

“他谢了我。”

---

洛长生继续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阴九幽没说话。

洛长生说:

“因为三百年前,我也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

黑暗里,又亮起光。

---

三百年前。

青石镇。

一个叫洛大牛的放牛娃。

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归。

和一头老牛作伴。

老牛是他唯一的亲人——

爹娘死得早,是这头牛用奶水把他喂大的。

他管那头牛叫“娘”。

十四岁那年,镇上来了个道士。

说青石镇有妖气,要除妖。

全镇的人把洛大牛和他那头“娘”围在中间。

说那头牛活了一百多年,肯定是妖。

洛大牛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它不是妖!它是我的娘!它救了我的命!”

镇长叹气:

“大牛啊,我们知道你舍不得。可它是妖啊,不除了它,它会害人的。”

“它没有害过人!它从来没有害过人!”

“那是它还没到时候。”道士说:

“等它到时候了,你就晚了。”

洛大牛抱住老牛的脖子,死也不放手。

老牛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脸。

那眼神温柔,像是在说:没事的。

然后它走向道士。

道士举起了剑。

老牛跪了下来。

它跪在道士面前,低着头,像是在请罪。

“它认罪了!”镇上的人喊道:

“它就是妖!”

洛大牛疯了一样冲上去,被人按在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道士的剑刺进老牛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老牛至死都没有反抗。

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洛大牛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的眼神。

老牛死后,道士说妖气已除,收了钱走了。

镇上的人分了牛肉,骨头熬了汤,牛皮卖了钱。

还有人端了一碗牛肉汤给洛大牛,说:

“大牛,喝点吧,补补身子。”

洛大牛没有喝。

他把那碗汤倒在了老牛的坟前。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牛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妇人,摸着他的头说:

“大牛,莫要怪他们。他们不知道。”

“他们杀了你!”洛大牛哭道:

“他们把你吃了!”

“他们不知道我是好的。”老妇人说:

“他们只是害怕。害怕的人,做什么都可以原谅。”

“那我该怎么做?”

老妇人笑了。

“原谅他们。”她说:

“原谅所有人。然后用你的心,去渡他们。”

洛大牛醒了。

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他离开了青石镇。

临走前,他给镇上的人磕了三个头。

感谢他们这些年的收留。

镇上的人都说:

“大牛这孩子,心善啊。”

后来洛大牛遇到了一个云游的老僧,跟着他学了三十年佛法。

老僧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

“大牛,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可你要记住,善良不是用来要求别人的,是用来要求自己的。”

洛大牛点头:

“弟子记住了。”

老僧死了。

洛大牛安葬了他,继续云游。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事。

他见过一个村庄的人把外乡人打死,只因为外乡人染了瘟疫。他们说:

“我们也是为了全村人好。”

他见过父母把女儿卖给青楼,只因为儿子要娶媳妇缺彩礼。他们说:

“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嫁到青楼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见过正道仙门灭了整个妖族部落,只因为妖族有人吃了人。他们说: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每一个人,都在做好事。

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好人。

洛大牛想:

他们都对。他们真的都是好人。

可为什么好人做的事,看起来那么像坏事呢?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好”和“坏”,本来就是一回事。

杀人放火是恶吗?可如果杀的是坏人呢?如果放火烧的是敌人的粮草呢?

偷窃是恶吗?可如果偷来的是为了救快要饿死的孩子呢?

欺骗是恶吗?可如果骗的是要让对方活下去呢?

没有绝对的恶。

也没有绝对的好。

所谓善恶,不过是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同一件事罢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的那天,洛大牛改名了。

他叫自己“洛长生”。

“洛”是洛水,他出生的地方。

“长生”不是求自己长生,而是希望众生都能长久地活着——

以他们想要的方式。

他用了三百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收服了十二支邪魔族群,用它们的语言告诉它们:

你们可以吃人,但要有规矩。不能滥杀,不能虐杀,要给人留全尸,要让人死得不痛苦。死的人可以往生,吃的人可以饱腹,两全其美。

他还告诉它们:

你们也要允许人杀你们。因为人也要活。被杀的时候不要怨恨,那是你们的命。就像你们吃的人,那是他们的命。

那些邪魔听了,纷纷落泪。

它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懂它们的人。

从来没有人把它们当成平等的生灵。

从来没有人在乎它们是不是也饿,也痛,也害怕。

洛长生是第一个。

它们叫他“圣父”。

洛长生拒绝了。

“我不是你们的父。”他说:

“我只是你们的兄弟。”

邪魔们哭得更凶了。

它们发誓,永远追随洛长生,永不背叛。

洛长生还收服了十七座城的人。

他告诉那些人:

你们可以和邪魔和平共处。邪魔吃你们,你们也可以杀邪魔。只要不带着恨,就没事。

有人说:

“怎么可能不带着恨?它们吃了我的家人!”

洛长生问:

“你吃肉的时候,会恨那只被你吃的猪吗?”

那人愣住了。

“猪也有家人。”洛长生说:

“猪也有感情。可你不恨它,因为你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你吃的只是一块肉。”

“可……可那不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洛长生说:

“你恨邪魔,是因为你认识被它们吃的人。可你不认识被它们吃的猪,所以你不恨。恨,不是因为恶,是因为认识。”

那人说不出话来。

洛长生拍拍他的肩:

“慢慢想。想通了,就不恨了。”

那人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通了。

他找到洛长生,跪下来磕头:

“圣师,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邪魔吃人,和人吃猪,确实是一回事。”他说:

“我以后不恨了。”

洛长生笑了。

“好。”他说:

“你来,我给你一场造化。”

他伸出手,按在那人头顶。

那人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尸体倒在地上,脸上带着微笑。

洛长生看着他的魂魄飘向裂缝,喃喃道:

“去吧,往生极乐。”

旁边有人问:

“圣师,他怎么了?”

“他悟了。”洛长生说:

“往生去了。”

那人羡慕地看着天空:

“真好。”

画面消散。

洛长生看着阴九幽:

“你看到了吗?”

“我从来不觉得我在杀人。”

“我只是在渡人。”

“他们死的时候,都在笑。”

“他们谢我。”

---

洛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杆幡。

黑色的长幡。

幡面轻薄如无物,却在黑暗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幡面上绣着无数的人影。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有的在磕头。

有的在挣扎。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人影会动。

像是在活过来。

“这是十方渡厄幡。”洛长生说:

“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自愿往生’的人的魂魄织成的。”

“每一个魂魄,都是笑着进去的。”

他抚摸着幡面,笑得温柔。

“渡人用的。”

阴九幽看着那杆幡。

幡面上,无数人影在动。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有的在挣扎。

他问:

“他们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洛长生说:

“知道。”

“他们知道。”

“但他们愿意。”

“因为他们相信——”

他顿了顿:

“我在渡他们。”

---

黑暗里,又亮起光。

青洛山。

万佛寺。

一个老和尚站在藏经阁外。

白眉白发,面容枯槁。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渡厄。

他看着站在山门外的洛长生。

洛长生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大师,请出来一见。”

渡厄没有出来。

洛长生等了半个时辰,又行了一礼。

“大师,我来渡你。”

藏经阁的门终于开了。

渡厄走出来。

他看着洛长生,看了很久很久。

“你不是来渡我的。”他说:

“你是来杀我的。”

洛长生摇头:

“大师误会了。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对。”洛长生说:

“你守在这里,外面那些邪魔迟早会攻进来。到时候你会死,那些小沙弥也会死。不如随我下山,我能保你们平安。”

渡厄笑了。

那笑声苍凉,悲怆,像是哭。

“保我们平安?”他指着山下:

“你看到那些尸体了吗?那都是万佛寺的弟子。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洛长生低头,念了一声佛号。

“我那时候不在,是我不对。现在我在了,请大师给我一个机会。”

渡厄盯着他,目光如刀。

“你那些话,我在山下都听到了。”他说:

“人吃猪,邪魔吃人,是一回事?”

“是。”

“那我把你吃了,也是一回事?”

洛长生笑了。

“大师想吃,只管吃。”他说:

“我不会反抗。能被大师吃,是我的福分。”

渡厄被他这话噎住了。

洛长生继续说:

“我不怕死。因为我死了,还能往生。往生之后,又是一条好汉。可大师死了,万佛寺就绝了。那些小沙弥死了,佛法就断了。孰轻孰重,大师应该分得清。”

渡厄沉默了。

洛长生趁热打铁:

“大师,跟我走吧。我能让那些邪魔不碰万佛寺的一草一木。我能让大师继续在这青洛山上讲经说法。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让大师活着。”

渡厄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洛长生看到了那丝动摇。

他走上前,伸出手。

“大师,把手给我。我带你下山。”

渡厄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干净,像一块无瑕的美玉。

可是渡厄分明看到,那只手的指尖,缭绕着无数的冤魂。

它们在哭,在喊,在挣扎。

渡厄后退一步。

“你不是佛。”他说:

“你是魔。”

洛长生愣住了。

“大师,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魔。”渡厄一字一句:

“你披着佛的皮,说着佛的话,做着佛的事。可你心里没有慈悲,只有渡。渡不是慈悲,是执念。你执念太深,已经入了魔道。”

洛长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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