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新上司与新规则（2/2）

宋梅生感到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中村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划界。他在明确告知宋梅生：我看重你的能力，但绝不信任你这个人。你的那些“灵活手段”，我知道，鸠山也知道，过去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在这里，必须彻底收敛，一切行为必须符合梅机关冰冷、高效的“规则”。同时，他也在暗示，宋梅生过去的所作所为，包括与王大力等人的关系，并非秘密，只是目前还在“可容忍”范围内。

“我明白，组长。”宋梅生低头，语气诚恳，“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恪守机关纪律，一切以任务为重，绝不给您和机关添麻烦。”

“希望如此。”中村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平淡疏离的态度，“你的分析报告和行动建议，我会呈报机关长。至于本地名单，留在我这里。你标注的那几个人，近期不要主动接触，等待进一步指示。”

“是。”

“另外，”中村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宋梅生面前，“从今天起，你参与无线电侦听组的部分辅助工作。主要任务是协助初筛、翻译和整理截获的明码或低等级密码电文，重点是涉及经济、民情、地方治安等看似无关紧要的内容。你的任务是，从中找出异常的资金流动、物资调配、人员迁徙模式，任何与你之前分析的‘补给模式’或‘异常活动’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具体事务，侦听组的宫本少尉会安排。”

无线电侦听辅助工作！这虽然仍是边缘，但已真正触及了梅机关的核心情报流水线！尽管只是“初筛”和“整理”，但能接触到原始电文，这就是巨大的进展！中村此举，是进一步利用他的“分析”能力，还是更深的监控和测试？

“是！我一定尽心尽力，向宫本少尉好好学习。”宋梅生压下心头悸动，郑重接过文件。

“宫本少尉专业能力很强，但脾气比较直率。你做好分内事即可，少说，多看，多记。”中村难得地多说了两句，似乎是在提醒，但语气依旧平淡，“出去吧。今天就去侦听组报到。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不要留下任何个人痕迹。”

“是！”宋梅生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拿起那份调岗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宋桑。”中村的声音忽然又从背后传来。

宋梅生停下脚步，转身：“组长，您还有何指示？”

中村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目光落在新的文件上，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你昨晚用的那种卡片分类法，还有那张图，写个简单的说明，下午给我。要清晰，可操作，能让别人看懂。”

宋梅生一愣，随即应道：“是，组长。”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旧昏暗安静。宋梅生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中村最后这个要求，意味深长。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份“说明”，更是一种“方法”的标准化和可传递性。这意味着，中村认可了这种方法的“效率”，并可能打算在有限范围内推广或测试。这对宋梅生而言，既是融入梅机关工作流程的机会，也可能意味着他这套源于现代的思维方式，将接受更广泛、更严格的审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关于无线电侦听组的调令，又回想中村那些冰冷而清晰的“规则”。新的战场已经开辟，更复杂、更精细的伪装和战斗即将开始。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向楼内更深处、电报声更加密集的区域走去。

就在他经过楼梯拐角时，边低声交谈，说的是日语，语速很快。

“……真是走了运，那种胡搞的办法居然也能入中村组的眼……”是小林压低的、带着酸味的声音。

“未必是好事。”佐藤的声音更冷静些，“机关长把他调进来，中村组又让他碰电文……我看，是福是祸还难说。他那套东西，太显眼了。你忘了‘鲶鱼效应’吗？”

“鲶鱼？就他？一条满洲池塘里的泥鳅罢了……”小林不屑。

声音随着两人踏上楼梯而清晰，然后戛然而止。佐藤和小林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宋梅生，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惯有的冷淡和一丝隐隐的优越感取代。

“宋桑，早。”佐藤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佐藤桑，小林桑，早。”宋梅生微笑着回应，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侧身让开道路。

两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径直走向调查班办公室。

宋梅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鲶鱼效应？搅动一潭死水的鲶鱼？这比喻倒是贴切。在中村和鸠山眼里，他或许就是这样一条被投进来，用以刺激那些固有官僚体系、打破僵化思维的“鲶鱼”。有用时，可以搅动池水；无用时，或者搅得过火时，也可能第一个被清除。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电报的滴答声越来越清晰，像这个黑暗时代冰冷而精准的心跳。而他，这条被投入虎穴的“鲶鱼”，必须在这心跳的间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和战斗节奏。

推开标有“无线电侦听室”字样的厚重木门，一股更浓郁的电子元件发热的气味、纸张油墨味和压抑的紧张感扑面而来。几个穿着军装或便服的日本人坐在成排的无线电接收机前，头戴耳机，神情专注，只有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一个面容严肃、眉头紧锁的年轻日军少尉，正背着手在机器间踱步，听到门响，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新的课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