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胶卷的传递（2/2）

宋梅生快速想了想：“你先回码头，正常上工。一个小时后，借口肚子疼，去附近的‘济生堂’抓药。‘济生堂’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巷子口有辆装泔水的马车，每天上午七点半准时经过。你跳上那辆车，藏在泔水桶后面。车会出城，往西走，在二十里铺的岔路口停下。那里有个土地庙，你在庙后墙第三块松动的砖头返，从南门进城。进城后，在‘福源当铺’后巷下车，翻墙进去。当铺老板是我们的人，他会给你换身衣服，再给你一辆板车，你扮成收破烂的，去杂货店。”

他一口气说完，王大力听得眼睛发直：“这么复杂？”

“不复杂就得死。”宋梅生说，“记住，每一步都要自然，不能慌。尤其是跳泔水车的时候，那车夫也是我们的人，但你不用跟他相认，就当是偷搭车的。还有，留标记的砖头，必须是第三块，从左往右数。”

王大力重重点头：“记住了。”

“另外，”宋梅生从湿透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这是阿司匹林，你抓药时真的抓一点治肚子疼的药，但主要买这个。如果被人拦下搜查，你就说肚子疼得厉害，去抓药。药方和药要对得上。”

王大力接过铁盒，揣进怀里：“局长，您呢？您怎么办？”

“我回警察局。”宋梅生说，“中村在等我露出马脚，我就去他眼皮底下待着，反而最安全。记住，胶卷送出去后，你自己也躲起来，别回家，去我们之前准备好的那个安全屋。三天内如果我没事，会去找你。如果我没去……你就自己想办法出城，往山里走。”

王大力眼圈有点红，但他没哭，只是重重地点头：“局长，您保重。”

“你也保重。”宋梅生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小心点。”

王大力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宋梅生关上门，重新泡进水里。热水已经有点凉了，但他不想动，就这么靠着池壁，闭上眼睛。

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这两个小时，决定了这条情报能不能送出去，决定了前线多少人的生死，也决定了他自己的命运。

他得做点什么，转移中村的注意力。

早上七点，宋梅生穿戴整齐，走出澡堂子。雪停了，天光大亮，街上开始有了行人。他叫了辆黄包车，直接去警察局。

警察局门口，秋田浩二正靠在门柱上抽烟，看见他下车，眼睛眯了眯。

“宋局长，这么早？”秋田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听说您昨晚没回家？”

宋梅生心里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秋田君消息挺灵通。昨晚在机关加班，太晚了，就在附近澡堂子凑合了一宿。怎么，这也要向特务科报备？”

“那倒不用。”秋田吐了口烟圈，“就是随口问问。对了，高岛股长说，请您上午去一趟特务科，有些关于码头走私案的问题，想跟您核实一下。”

“走私案？”宋梅生挑眉，“那不是归稽查科管吗？怎么扯上特务科了？”

“案子牵涉到反满抗日分子，自然就归我们管了。”秋田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宋局长，请吧？”

宋梅生看着秋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知道这是高岛在找茬，想把他从警察局调开，方便中村做手脚。但他不能不去，不去就是心里有鬼。

“行啊。”宋梅生笑了笑，“正好我也有些情况想向高岛股长反映。关于最近市面上一些流言，好像跟特务科内部的人有关。”

秋田的脸色变了变：“什么流言？”

“去了再说。”宋梅生迈步往特务科方向走，心里却在想：王大力现在应该已经跳上泔水车了吧？那辆装泔水的破马车，此刻正载着决定战局的胶卷，晃晃悠悠地驶出城门。

而他，要去特务科，陪高岛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只要能拖住他们，给王大力争取时间，就够了。

秋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重，像是要把地面踩出坑来。宋梅生听着那脚步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人，永远在盯着明处的影子，却不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藏在最肮脏的泔水桶后面，悄悄溜走了。

“宋局长，笑什么？”秋田阴恻恻地问。

“没什么。”宋梅生说，“就是想起个笑话。秋田君，你听说过吗？有时候找东西，不能光往干净地方看，越脏的地方，越可能有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