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风暴前的平静(1/2)
特务科的问询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宋梅生坐在硬木椅子上,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对面的高岛不紧不慢地翻着卷宗,偶尔抬起头,用那双小眼睛打量他一下,然后又低头继续看。
屋子里很静,只有高岛翻纸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宋梅生坐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甚至有点走神——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王大力应该已经到土地庙了,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可能已经留完标记,藏在泔水桶后面往回走了。
“宋局长。”高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
宋梅生抬起眼:“高岛股长请讲。”
“这份口供,”高岛用肥短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份文件,“是码头上一个叫刘老四的力巴说的。他说上月十七号晚上,看见你手下的王大力,在二号码头跟几个生面孔碰头,递了个包袱过去。有这事吗?”
宋梅生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王大力?他是我总务科的人,管仓库的,去码头盘货是常事。至于跟生面孔碰头……码头上每天生面孔多了去了,搬运工、货主、船老大,都要打交道。刘老四说的具体是几点?对方长什么样?”
高岛眯起眼:“宋局长倒是问得仔细。”
“办案嘛,总得问清楚。”宋梅生笑了笑,“万一刘老四看错了,或者记岔了,冤枉了手下人,我这当上司的也不好交代。您说是吧?”
高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芝麻糖。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含混不清地说:“宋局长,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一点。”
“请指教。”
“就是你这股子稳当劲儿。”高岛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渣,“换了别人,被我请到这儿来问话,早就慌了。可你,从进来到现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份定力,难怪鸠山机关长赏识你。”
宋梅生垂下眼睛:“高岛股长过奖了。我就是个办事的,心里没鬼,自然不慌。”
“心里没鬼?”高岛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那昨晚,你在中村阁下的办公室里,也是心里没鬼?”
来了。宋梅生早有准备,他抬起头,直视高岛:“昨晚我去中村阁下办公室取文件,是阁下亲自交代的。怎么,这也有问题?”
“取文件需要开窗户吗?”高岛忽然问,小眼睛里闪着光,“我今早去看过,三楼办公室的窗户插销坏了,关不严。哨兵说,昨晚听见窗户响。宋局长,你取文件就取文件,开窗户干什么?透气?”
宋梅生的后背渗出冷汗,但表情依然镇定:“窗户是风吹开的。昨晚风大,我进去时窗户就开着一条缝,我顺手关上了。怎么,高岛股长连这个也要管?”
两人对视着。高岛嘴里还在嚼芝麻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配上他那张圆脸和小眼睛,有点像某种啮齿类动物。但宋梅生知道,这人的心思比毒蛇还毒。
“行,窗户是风吹开的。”高岛终于咽下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咱们说点别的。宋局长,你夫人苏雯,是冀中人士?”
宋梅生的心跳漏了一拍。“是。”
“具体是哪个村?”
“保定府清苑县苏家坨。”宋梅生对答如流,这些细节他和苏雯核对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
“苏家坨……”高岛慢悠悠地翻着另一份卷宗,“我这儿有份材料,是清苑县公署上月报上来的户籍核查记录。苏家坨在册人口三百二十七人,姓苏的二十一户,可没有一户有叫苏雯的闺女。倒是有个苏小娥,早年嫁到关外,夫家姓陈,丈夫死了,回了娘家。可这苏小娥,三年前得痨病死了。宋局长,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宋梅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但他没有动,连眼神都没变,只是淡淡地说:“高岛股长,户籍记录常有错漏。我夫人本名就是苏小娥,苏雯是后来起的学名。至于死讯……怕是有人搞错了。乡下地方,这种事儿不稀奇。”
“是吗?”高岛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可我怎么听说,真正的苏小娥,坟还在苏家坨后山呢。要不,我派人去挖开看看,里头埋的到底是谁?”
宋梅生的手在桌子。高岛在诈他。如果真有把握,早就动手抓人了,不会在这儿跟他废话。但高岛既然能查到苏家坨的户籍,说明他已经下了功夫,离真相不远了。
“高岛股长要挖坟,那是您的权力。”宋梅生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我夫人现在是宋某明媒正娶的妻子,您无凭无据,就要挖我岳家祖坟,这事儿传出去,恐怕不太好看。鸠山机关长那边,怕也会觉得您……小题大做。”
他把“鸠山机关长”几个字咬得很重。高岛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他知道,鸠山对宋梅生还在观察期,没铁证之前,不会允许他乱来。
“宋局长说得对,是我冒昧了。”高岛忽然又笑了,变脸比翻书还快,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块芝麻糖塞进嘴里,“我就是随口一问,您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说回码头的事儿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高岛又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宋梅生一一应付过去。到了中午十二点,高岛终于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宋局长可以回去了,不过最近最好别离开哈尔滨,可能还有事要找您了解。”
“随时恭候。”宋梅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走出问询室。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光线昏暗,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高岛这条疯狗,已经闻到了味,离咬上来只差一步。
他快步走出特务科大楼,来到街上。阳光很好,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眯了眯眼,叫了辆黄包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宋梅生靠在车篷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高岛的话——苏家坨的户籍,苏小娥的坟……高岛不是在诈他,是真查到了东西。现在唯一的侥幸是,真正的苏小娥死了三年,尸体早就烂了,挖出来也未必能辨认。但高岛既然起了疑心,就一定会找其他办法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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