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风暴前的平静（2/2）

苏雯的身份，拖不了多久了。

黄包车在家门口停下。宋梅生付了钱，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积雪被打扫得很干净，堆在墙角。苏雯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回来了？”她走过来，声音很轻。

“嗯。”宋梅生关上门，走到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感觉到浑身脱力。

苏雯跟进来，递给他一杯热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怎么样？”

宋梅生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高岛查到你老家了。他说苏家坨的户籍里没有苏雯，只有苏小娥，而且苏小娥三年前就死了。”

苏雯的脸色瞬间白了，但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他在诈我，但也确实查到了东西。”宋梅生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我们现在很危险。高岛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中村那边也在怀疑我。两条线都在收紧。”

“那……胶卷呢？”苏雯问。

“王大力去送了。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送到‘掌柜’手里了。”宋梅生说，但心里没底。那条路线太复杂，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

两人沉默地坐着。堂屋里光线很好，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炉子上水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但这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像是暴风雨来前那种压抑的死寂。

“接下来怎么办？”苏雯终于问。

宋梅生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烧着一团火。这个女人，从来到他身边那天起，就一直在陪他演戏，陪他撒谎，陪他在刀尖上跳舞。现在戏快演不下去了，但她看起来……还是很镇定。

“等。”宋梅生说，“等胶卷送出去的消息，等上级的指示。在这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高岛和中村都在等我们犯错，我们不能给他们机会。”

“等多久？”

“不知道。”宋梅生实话实说，“可能一天，可能三天，也可能……”他没说下去，但苏雯明白了。

也可能等不到。

苏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杯是白瓷的，上面有细密的冰裂纹，是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不值钱，但她很喜欢。她用手指摩挲着杯壁，忽然说：“要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别管我，自己走。”

宋梅生心里一震，抬起头看她。

“我说真的。”苏雯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的任务是掩护你，传递情报。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会连累你。到时候，你想办法撤，别犹豫。”

宋梅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头：“不行。”

“这是命令。”苏雯的语气很硬。

“去他娘的命令。”宋梅生忽然爆了句粗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苏雯也愣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听着，苏雯，我们现在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暴露了，我跑不了。同样的，我暴露了，你也跑不了。所以别说这种傻话。要活一起活，要死……”

他没说完，但苏雯懂了。她低下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炉子上的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苏雯起身去提水，宋梅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他也曾这样看着一个女人的背影。那时候他觉得，日子就该这样，平静，安稳，柴米油盐。

可惜，回不去了。

“对了，”苏雯拎着水壶走回来，一边往暖瓶里灌水，一边说，“早上你不在的时候，邮差送来一封信，说是新京来的。”

宋梅生心里一紧：“信呢？”

“在抽屉里，我没拆。”

宋梅生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落款确实是“新京总务厅”。他拿起信封，仔细看了看封口——火漆完整，印鉴清晰。但右下角，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用指甲掐出的凹痕。

这次不是三角形。是一个不规则的十字。

宋梅生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和“掌柜”约定的另一个信号，意思是“事急，速来，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