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影子的浮现（2/2）
“你没事吧？”年轻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北方口音。
宋梅生从砖堆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事。多谢。”
年轻人点点头，走到疤脸男人身边，蹲下身，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摸出把匕首、几块大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他展开纸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宋梅生走过去。
年轻人把纸递给他。纸上用铅笔潦草地画了张地图，标的是砖窑的位置，旁边写了几个字：宋梅生，今日申时，独自。
没有落款。
“他们怎么知道我会来？”宋梅生抬头看向年轻人，“还有，你是谁？”
年轻人没回答，而是走到窑洞入口，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说：“这里不能久留。跟我来。”
“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年轻人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掌柜’让我来的。”
宋梅生心里一震。他盯着年轻人：“‘掌柜’呢？”
“受了点伤，但没大碍，在安全的地方养着。”年轻人语速很快，“具体情况等到了再说。现在，先离开这里。”
宋梅生不再犹豫。他捡起自己的匕首，跟着年轻人走出窑洞。年轻人对这里的地形很熟，带着他在棚户区里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点光。炕上坐着个人，正是“掌柜”，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宋局长，受惊了。”“掌柜”看见他，松了口气，“这位是‘影子’，自己人。”
宋梅生看向那个年轻人。“影子”？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我党在日伪最高层的潜伏者？这么年轻？
“影子”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走到窗边，警惕地看着外面。
“到底怎么回事？”宋梅生问“掌柜”。
“我们被盯上了。”“掌柜”压低声音，“特务科的人摸到了我的杂货店，幸好‘影子’提前报信，我才逃出来，但胳膊上挨了一枪。我给你发信号，是想让你千万别去老地方，没想到你还是去了。幸亏‘影子’不放心，跟过去看了看，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特务科怎么会盯上你？”宋梅生问，“是冲着我来的？”
“不全是。”“掌柜”摇头，“他们是在查另一条线，意外摸到了我。但这也说明，高岛和秋田的网越撒越大了。宋局长，你得小心，他们离你越来越近了。”
宋梅生沉默。他想起了高岛今天在问询室里说的那些话，关于苏雯的老家，关于苏小娥的坟。
“我已经暴露了。”他缓缓说，“高岛查到了苏雯的真实身份，虽然还没证据，但以他的作风，很快就会动手。”
“影子”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很锐利。
“所以‘清风计划’的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掌柜”说，“‘影子’同志有办法送出城，但需要你这边配合。”
宋梅生看向“影子”。“影子”走到炕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管——正是宋梅生交给王大力的那个胶卷筒。
“你的人送出来了，但半路被特务科盘查，他跳了松花江，胶卷筒漂在水面上，被我的人捞到。”“影子”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本人……生死不明。”
宋梅生的心沉了下去。王大力……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影子”把胶卷筒递给“掌柜”，“东西在我这儿不安全，我得尽快送走。但出城的关卡查得很严，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和理由。”
“什么身份？”“掌柜”问。
“影子”看向宋梅生，一字一句地说：“警察局总务科的办事员，押送一批‘特殊物资’出城。宋局长，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宋梅生盯着他，脑子里快速盘算。警察局总务科确实经常有物资押送任务，但“影子”要的不是普通身份，而是能光明正大出城、且不受怀疑的身份。这需要他动用职权，伪造文书，还要打点关卡。
风险很大。一旦出事，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得选。胶卷在他手里，王大力生死不明，“掌柜”受伤，“影子”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渠道。
“什么时候走？”宋梅生问。
“明天一早。”“影子”说，“越快越好。”
宋梅生咬了咬牙：“行。我回去就办手续。但你要告诉我，东西送到哪儿？给谁？”
“影子”摇了摇头：“这你别问。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你只需要把我送出城，剩下的事，交给我。”
窑洞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风声，还有远处模糊的叫卖声。宋梅生看着“影子”年轻但坚毅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份无字纸条上的雪花标记。
“你……”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影子”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以前在关东军司令部机要室待过，后来调到梅机关。鸠山彦的保险柜密码，是我告诉‘掌柜’的。”
宋梅生瞪大了眼睛。关东军司令部机要室？梅机关？这个年轻人，到底潜伏了多久？爬到了多高的位置？
“别多问。”“影子”又说，语气依然平淡，“我们各有各的任务，各有各的线。这次是碰巧，你的线跟我的线交叉了。把事办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说完，走到门边，拉开门，回头看了宋梅生一眼：“明天早上六点，警察局后门，我要见到通行证和押运车。还有，车里除了我，还要装点‘真货’，做戏做全套。”
“真货？”
“盐，布匹，或者药品，都行。要够分量，值得派一队人押送的那种。”“影子”说完，闪身出了门，消失在巷子里。
宋梅生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掌柜”看着他，轻声说：“宋局长，‘影子’同志……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他肯露面帮你，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明天的押运，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宋梅生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大力，你小子可千万别死。等这事过了，老子请你喝最好的烧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