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岁寒·围炉(2/2)
“醒了?”她看了林晚一眼,“做梦了?”
林晚点点头,接过一块苹果。
“梦到妈妈了?”
“嗯。”
林晓没问梦到什么,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也靠在那棵树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穆青山在的日子里,院子里总是很热闹。陈老道隔三差五就跑来,有时候带着酒,有时候带着茶,坐下来就和穆青山下棋。苏九来得少些,但每次来都带着菜,有时候是鸡,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山上采的野菜。
林晚最喜欢的是傍晚的时候。那时候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红彤彤的,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看石榴树。穆青山会讲昆仑山的故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见过的最美的星空,讲他在归墟里感受到的那种超越时间的寂静。
林晚听着,有时候会问:“穆前辈,您后悔吗?一个人在那边待那么多年。”
穆青山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那您现在不做了?”
“做完了。”他喝了口茶,“归墟闭合了,地脉稳定了,该守的都守住了。剩下的时间,可以歇歇了。”
林晚看着他的脸。夕阳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是被镀了一层金。他闭着眼——虽然他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您以后每年都来。”她说。
“好。”
“每年都住到开春。”
“好。”
“每年都给我们讲昆仑山的故事。”
穆青山笑了:“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晓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林晚在旁边帮忙,包出来的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她已经不嫌弃了。
“姐,”她边包边说,“今年过年人多,真热闹。”
林晓点点头:“嗯。”
“去年就我们俩。”
“前年也是。”
“大前年……”林晚想了想,“大前年我还在镯子里呢。”
林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包。
“今年有穆前辈,有陈师傅,有苏九姐,有秦爷爷。”林晚一个一个数,“就差妈妈了。”
林晓没说话。
“但妈妈也在。”林晚说,“她在终南山看着我们。”
林晓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嗯。她在。”
饺子出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老道、苏九、穆青山、秦隐修都来了,满满坐了一桌。林晚给每人倒了一杯酒——穆青山那杯是茶——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
“来,”她说,“干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上,落在她们回来的脚印上。那两棵石榴树静静地立着,枝头的干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
屋里亮着灯,暖烘烘的。
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林晚靠在姐姐肩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在镯子里的时候——她曾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出来,她要做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有姐姐,有朋友,有石榴树,有院子。冬天有雪,夏天有花,春天有芽,秋天有果。有人来,有人走,但总有人在。
她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姐,”她轻声说,“真好。”
林晓揽住她的肩:“嗯,真好。”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走了。林晓送他们到巷口,回来时看见林晚还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想什么呢?”
林晚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林晓在她身边坐下,也看着窗外。
“姐,”林晚忽然说,“你说明年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
林晓想了想:“和现在一样。”
“陈师傅他们还来?”
“来。”
“穆前辈还来?”
“来。”
“石榴树还结果?”
“结。”
林晚笑了,把头靠在姐姐肩上。
“那就好。”
窗外,雪还在下。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亮晃晃的。那两棵石榴树静静地立着,枝头的干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像是在和她们说晚安。
林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睡吧。”
“嗯。”
两人一起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林晚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树。
月光下,它们静静地立着。
树下埋着妈妈留下的头发。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
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晚安。”
灯灭了。院子静下来。只有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树枝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她们明天要走的路上。
那两棵石榴树在雪里站着,像是在等。等明天天亮,等太阳升起来,等那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和它们打招呼。
等下一个冬天,等下一个春天,等下一个石榴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