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岁暮·归途（2/2）
“来。”
“石榴树还结果？”
“结。”
林晚笑了，把脸埋在她肩上。
夜渐渐深了。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告别旧年，又像是在迎接新年。
林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她说，“我们给妈妈拜个年吧。”
林晓点点头，两人走进屋里，对着归真观的方向，鞠了三个躬。
“妈，新年好。”林晚轻声说。
窗外，风停了，雪也停了。那两棵石榴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枝头的干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像是在点头。
大年初一，林晚起得很早。
她推开房门，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棵小小的石榴树苗，栽在老树旁边，土还是新的。
“姐！”她喊，“这是谁种的？”
林晓从屋里出来，嘴角弯着：“穆前辈。天没亮就起来种了。”
林晚跑过去，蹲在那棵小苗前面。它很小，只有筷子那么高，两片嫩绿的叶子在晨风里微微颤抖。
穆青山从廊下走过来，拄着盲杖，在她身边站定。
“这是昆仑山的一种野石榴。”他说，“果子小，但特别甜。我带了几颗种子回来，试试能不能种活。”
林晚仰头看他：“能活吗？”
“能。”穆青山说，“只要根扎下去了，就能活。”
林晚低下头，轻轻摸了摸那两片叶子。
“你也要好好长。”她轻声说，“和那两棵一起。”
叶子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早饭是饺子，昨晚剩的，煎了煎，金黄酥脆。林晚吃了好几个，又喝了一碗粥，撑得直揉肚子。
“姐，”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去终南山？”
“今天。”林晓说，“初一，给妈妈拜年。”
两人换了身新衣服，是林晓年前做的。林晚的是红色的，林晓的是蓝色的，都是棉布的，穿着暖和。
穆青山站在门口，听着她们说话。
“穆前辈，”林晚回头，“您去吗？”
穆青山想了想：“去。给你妈妈上炷香。”
三人一起出了门。街上到处都是鞭炮的红纸屑，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葫芦和气球。
林晚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孩子。
“姐，”她忽然说，“我们小时候，过年也是这样吗？”
林晓想了想：“差不多。妈妈会给我做新衣服，包饺子，带我去看灯。”
“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在想你。”林晓说，“虽然不知道有你，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现在不觉得少了。”她说。
“嗯。”林晓握住她的手，“现在不觉得了。”
上了山，石阶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走起来有点滑。林晚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姐姐一把。穆青山走在最后，盲杖点在地上，每一步都很稳。
归真观里，香客排起了长队。秦隐修在门口维持秩序，看到他们来，招了招手。
“从侧门进。”他小声说，“里面人少。”
三人从侧门进去，绕到正殿后面。温柔面的香炉前，排着长长的队，都是来祈福的。林晚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捧着香，有的捧着花，有的捧着自己做的供品。一个老太太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拜了又拜，舍不得起来。
“姐，”林晚小声说，“她许了什么愿？”
林晓看了看：“可能是家人平安吧。”
林晚点点头，继续排队。
轮到她们了。林晚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然后跪在蒲团上。
妈，新年好。
今年多了好多人。穆前辈来了，种了一棵小石榴树。秦爷爷也来了，带了自家种的菜。陈师傅写了春联，苏九姐带了鸡和鱼。
大家都来了，就差你。
林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温柔面。
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微阖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但林晚觉得，她在笑。
穆青山也上了香。他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然后站起来，对着温柔面站了很久。
林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妈妈一定听到了。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林晚走在前面，林晓跟在后面，穆青山走在最后。
“穆前辈，”林晚回头，“您许了什么愿？”
穆青山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林晚笑了，转身继续往下走。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林晚先去石榴树下看了一眼，那棵小苗还在，两片叶子在暮色里微微摇晃。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两片叶子。
“今天去看了妈妈。”她轻声说，“她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叶子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林晓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蹲下，递给她一块糖。
“吃糖。”
林晚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是甜的，慢慢化开，甜到心里。
“姐，”她含着糖，“你说明年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
林晓想了想：“和今天一样。”
“穆前辈还在？”
“在。”
“陈师傅他们还来？”
“来。”
“石榴树还结果？”
“结。”
林晚笑了，靠在姐姐肩上。
“那就好。”她说。
夜渐渐深了。月亮升起来，清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三棵石榴树上。
老的那棵枝头的干果子还在，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中间那棵叶子落光了，但枝干粗壮，等着春天发芽。小的那棵刚刚种下，两片嫩绿的叶子在风里微微颤抖。
树下埋着妈妈留下的头发。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
林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亮，轻轻说了一声：
“妈，晚安。”
月亮静静地亮着，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院子里，那三棵石榴树静静地立着。
它们在等。等明天天亮，等春天再来，等石榴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