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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剑落奸枭清浊浪 道凝众志固金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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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带着暗红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濒死的弧线,朝着浇满火油的粮仓木门坠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火星每一次滋滋的跳动,都牵扯着襄阳城半年的粮草,牵扯着数十万军民的生死。木门上的火油早已浸透了木纹,只要火星落上,瞬间便会燃起滔天大火,任你有通天本事,也难救这满仓的粮秣。

守在粮仓前的,不过是十几个普通百姓。为首的是个瘸了左腿的老铁匠,姓王,襄阳城破之前,他在城南开了三十年的铁匠铺,蒙元兵第一次攻城时,他的儿子拿着他打的柴刀冲上去,被乱箭射死在了城门下,他自己也被骑兵的马刀砍断了左腿,成了瘸子。

此刻,王铁匠胸口插着一支蒙元死士的短刀,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衫,正死死趴在地上,看着那道飞坠的火星,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濒死的绝望。他身边,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疯了一样朝着木门扑去,可他距离木门还有三丈远,根本赶不上火星落下的速度。

“不——!”

少年的嘶吼声撕裂了街巷的喧嚣,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他爹娘都死在了蒙元兵的刀下,是城里的百姓用粮仓里的米,一口一口把他喂大的,这粮仓,就是他的命,是全城人的命。

就在火星即将触碰到火油的前一瞬,王铁匠爆发出了此生最后的力气,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拖着断腿,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整个人扑在了木门之上。

火星落在了他的后背上,瞬间点燃了他破烂的衣衫,火油的气息混着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王铁匠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却死死地贴在木门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所有的火油,任凭火焰在他的背上肆虐,也没有挪动分毫。

“快!灭火!”少年疯了一样冲过来,脱下自己的衣服,拼命拍打着王铁匠背上的火焰,周围幸存的百姓也纷纷冲上来,用沙土、用衣襟,疯了一样盖向火焰。

火星灭了。

王铁匠的身体,已经被烧得焦黑,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看着围过来的百姓,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了最后一句话:“守住……守住襄阳……”

话音落,他的头猛地一歪,没了气息,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城门的方向,不肯闭上。

少年抱着王铁匠渐渐冰冷的身体,红了眼睛,他猛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柴刀,转过身,看着那些再次冲过来的蒙元死士,稚嫩的脸上,没有了半分恐惧,只有豁出一切的狠厉。

“杀!为王叔报仇!守住粮仓!”

十几个百姓,拿着柴刀、锄头、剪刀,甚至是随手捡起的石块,如同疯了一般,朝着那十几个蒙元死士冲了上去。他们或许不会武功,或许手无寸铁,可他们的身后,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根,是他们要用命去守护的东西。

街巷里,喊杀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武林高手的加持,只有最普通的百姓,用最原始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孤城。

“叮!宿主天人同尘之境契合度提升至48%,众生护道之志突破临界值,剑意与地脉水脉融合度再升三成。”

识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汉水主战船船头的孤鸿子,指尖的剑光微微一颤。

他的天人同尘之境,早已将整个襄阳城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尽数纳入感知之中。他感受到了王铁匠的赴死,感受到了少年的嘶吼,感受到了那些普通百姓,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地脉,顺着无数百姓的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与他的纯阳剑意,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之前总以为,护生之道,是他用自己的剑,去护住这满城苍生,去唤醒众生的道。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护生,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施舍,而是每一个生命,发自内心的,对生的渴望,对家的守护。

他的道,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道,是这城里,每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共同的道。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愈发稳如磐石,玄色的衣袍在汉水的狂风之中猎猎作响,清冷的目光,落在眼前已经彻底疯狂的刘整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刘整看着手中滋滋作响的火折子,看着孤鸿子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三角眼中的疯狂,已经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扭曲。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算准了所有的后路,甚至不惜用数千斤火药同归于尽来威胁,为什么这个妖道,依旧能如此平静?

“孤鸿子!你笑什么?!”刘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猛地向前一步,将火折子凑到了脚边的火药引线前,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点燃引线!这数千斤火药,足以把这艘战船,连同方圆百丈的汉水,全都炸成齑粉!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也要让襄阳城,给我陪葬!”

他说的是实话。这艘主战船的船舱之内,堆满了足足五千斤黑火药,是他为了攻破襄阳水门,特意准备的杀招,如今,却成了他最后的底牌。只要引线点燃,瞬息之间,整艘战船便会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就算是孤鸿子修为通天,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之中,也难免道基受损,甚至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孤鸿子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每一步落下,甲板都微微一颤,也让刘整的心脏,跟着狠狠一跳。

“刘整,你到死,都没明白自己输在哪里。”孤鸿子的声音,清冷而平静,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到了刘整的耳中,“你以为,你输在兵力,输在计谋,输在我这一身修为上?你错了。”

“你背宋降元,助纣为虐,为了一己私利,把襄阳数十万军民推入水火之中,把江南千万百姓,置于铁蹄之下。你早已失了人心,失了天道,从你背叛自己的同胞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你用火药威胁我?用满城百姓的性命威胁我?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把别人的性命,当成自己博弈的筹码?”孤鸿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更错了。我孤鸿子的剑,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死,是为了这满城苍生。你就算是点燃这火药,炸了这汉水,也休想让我后退半步。”

话音落,孤鸿子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没有再向前,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识海之中的天人同尘之境,彻底铺开,与整个汉水的水流,与襄阳城的地脉,与天地间的每一缕气机,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与玉衡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早已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知彼此所想。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汉水之上,水门方向,玉衡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捏着太阴道诀的左手,轻轻一引。

原本奔腾不息的汉水,瞬间起了变化。

无数细微的水汽,顺着风,顺着暗流,悄无声息地朝着主战船的方向汇聚而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战船。空气中的湿度,在一息之间,暴涨了数倍,原本干燥的甲板,瞬间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就连刘整手中的火折子,那滋滋跳动的火星,都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刘整察觉到了不对,他看着手中越来越暗的火折子,眼中满是惊骇,嘶吼道:“你做了什么?!你这妖道,又用了什么妖术?!”

他疯狂地吹着火折子,想要让火星重新旺起来,可周围的水汽,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涌来,任凭他怎么吹,那火星都只是苟延残喘,随时都会熄灭。

而就在这时,孤鸿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无比凝练的纯阳剑意,顺着空气中的水汽,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如同春风拂过,无孔不入。

噗嗤一声轻响。

那道剑意,精准地斩断了火折子燃烧的火芯,连带着刘整手中的火折子,一同被斩成了两截。

燃烧的半截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还没落地,便被周围的水汽彻底浇灭,连一丝火星都没能剩下。

刘整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彻底熄灭的火折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向后退去,后背再次死死抵住了船楼的栏杆,再也退无可退。

他最后的底牌,最后的依仗,就这么被孤鸿子轻描淡写地破掉了,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刘整喃喃自语,三角眼中,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了无边的绝望。他一辈子精于算计,一辈子靠着阴谋诡计,从一个南宋降将,爬到了蒙元都元帅的位置,他算准了南宋的虚实,算准了襄阳的软肋,算准了吕文德的贪婪,可他唯独算不准,算不透孤鸿子,算不透这襄阳城里,万众一心的守护之志。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清冷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疯狂。

“刘整,咸淳三年,你向忽必烈献策,言‘攻宋方略,宜先从事襄阳’,是你,把这战火烧到了襄阳城下。”孤鸿子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洪钟,砸在刘整的心上,“咸淳四年,你与阿术督师围攻襄阳,筑鹿门堡,修白河口,断襄阳粮道,是你,把襄阳数十万军民,逼入了绝境。”

“咸淳五年,你为蒙元造船五千艘,练水军七万,补齐了蒙元最大的短板,让汉水天险,不再是南宋的屏障。咸淳九年,你攻破樊城,屠尽满城军民,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背叛家国,屠戮同胞,祸乱天下,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奸佞之徒,告慰襄阳城下,所有枉死的亡魂,告慰天下所有被你残害的百姓。”

话音落,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缓缓抬起。

刘整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濒死的疯狂,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匕首,嘶吼着朝着孤鸿子的胸口,狠狠刺了过来,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做着最后的反扑。

“我跟你拼了!”

孤鸿子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握着莲心剑的手,轻轻一送。

剑光一闪而逝。

快到极致,也静到极致。

莲心剑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刘整的心脏,没有半分偏差。那柄刺过来的匕首,停在了距离孤鸿子胸口不到半尺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刘整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眼中满是不甘、怨毒、还有无尽的绝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鲜血,溅在了身前的甲板之上,也溅在了他自己的铁甲之上。

“我……我不甘心……”

这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他的身体猛地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甲板之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个一手策划了襄阳之围,一手推动了南宋覆灭的奸雄,最终,伏诛在了襄阳城下,汉水之滨,伏诛在了孤鸿子的莲心剑下。

“叮!宿主斩杀首恶刘整,护生道基再获突破,天人同尘之境契合度提升至50%,鸿蒙剑意与众生念力彻底相融,可借天地气机,千里之外,瞬杀目标。襄阳军民守护之志暴涨,众生念力翻倍,护生壁垒依托众生念力,维持时间再次延长一炷香。”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孤鸿子缓缓收剑,莲心剑的剑身之上,依旧光洁如新,没有沾到半分血迹。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襄阳城的方向。

风从汉水之上吹来,带着硝烟的味道,带着血腥的气息,也带着襄阳城里,那震天的欢呼之声。

“刘整死了!奸贼死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那欢呼声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传遍了整个襄阳城头,传遍了城内的大街小巷,传遍了汉水两岸,传遍了旷野之上。

城头豁口处,杨逍握着弯刀,一刀逼退了玄冥二老,听到那欢呼声,桀骜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了狂喜的笑意,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放声嘶吼:“刘整死了!奸贼伏诛了!兄弟们!守住城头!襄阳必胜!”

“襄阳必胜!襄阳必胜!”

城头的守军,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重新注入了无穷的力气,握着兵器的手,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南门裂缝之前,清璃握着冰魄剑,一剑逼退了冲上来的蒙元骑兵,听到那欢呼声,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泪光。她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浑身带伤,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的守军和百姓,举起手中的冰魄剑,清冽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刘整奸贼已死!鞑子主帅伏诛!兄弟们!守住南门!我们必胜!”

“守住南门!襄阳必胜!”

百余名守军和百姓,同时放声嘶吼,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带着豁出一切的战意,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南门之外。原本已经冲到了裂缝之前的蒙元援军,听到刘整已死的消息,瞬间军心大乱,冲锋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水门之上,玉衡白衣胜雪,站在水门的最高处,看着主战船的方向,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引,汉水之中的暗流,再次变得汹涌起来,那些被困在漩涡之中的蒙元战船,被暗流狠狠冲撞着,船身不断摇晃,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

城内,那些还在四处作乱的蒙元死士,听到刘整已死的消息,瞬间慌了神,没了主帅的指挥,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团。愤怒的百姓和守军,如同潮水一般围了上来,一个个死士,被乱刀砍死在街巷之中,城内的混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平息着。

旷野之上,数十万蒙元大军,听到刘整已死的消息,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还有无法掩饰的慌乱。刘整是这次攻打襄阳的主帅,是整个大军的主心骨,如今主帅死了,他们围攻襄阳数年,付出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却依旧没能攻破这座孤城,军心瞬间便到了崩溃的边缘。

原本疯狂冲撞壁垒的士兵,纷纷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阿术骑在战马之上,握着马刀的手,青筋暴起,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疯狂的愤怒,还有无边的惊骇。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算万算,布下了重重保护,甚至请来了八思巴国师的三大金刚护法,最终,还是没能护住刘整,还是让孤鸿子,在万军之中,一剑斩了主帅。

“慌什么!”阿术猛地举起手中的马刀,嘶吼声如同野兽一般,穿透了死寂的旷野,“刘整死了,还有本帅!忽必烈大汗赐我临机专断之权,今日,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怯薛军,随我冲锋!不破襄阳,誓不还营!”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箭,高高举起,那是忽必烈赐给他的虎头金令,见令如见大汗。

“违令者,斩!全家连坐!”

金色的令箭,在血火交织的阳光之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原本已经开始后退的蒙元士兵,看着那枚虎头金令,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惧,停下了后退的脚步。蒙元军法严苛,临阵脱逃者,不仅自己要被斩首,家人也要连坐,他们不敢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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