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血幕横空遮襄水 道心一念入王府(1/2)
猩红的血光,自襄阳城六个方位冲天而起,在墨色的夜空里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大网,每一道网线的节点,都在疯狂吞吐着阴邪暴戾的气息,如同六根淬了毒的钢钉,狠狠钉入了襄阳城的地脉本源之中。
孤鸿子的玄色衣袍,在夜风中扯出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自西门粮草库的断壁残垣之上横空掠出,足尖连点,却没有踏在任何一处实地上,每一次起落,都踩在地脉被邪力撕裂的震颤节点之上。
此前与襄阳地脉同尘共生的圆融感,此刻正被六股同源却狂暴至极的邪力疯狂撕扯,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原本与他呼吸相连的地脉阳气,正被邪阵源源不断地抽离、污染,化作滋养罗刹邪力的养料。识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轻得如同蚊蚋振翅,一闪即逝,连半分涟漪都未曾在他古井无波的道心里掀起:【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受邪阵干扰,临时回落至98.72%,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松动度回落至99.9981%!】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道境的修行,从来不是顺境里的水涨船高,而是逆境中的淬火成钢。桑杰以为用六座邪阵扭曲地脉,就能断了他与襄阳的连接,乱了他的道心,却不知,从他悟透“天人同尘,本就是天地一部分”的那一刻起,他与襄阳的羁绊,从来就不是靠地脉阳气的流转维系,而是刻在道心深处的守护,是与满城军民同生共死的执念。
他左手捏起太阴印诀,右手莲心剑微微震颤,纯阳内力自丹田气海汹涌而出,顺着剑脊蔓延至剑尖,太阴内力则自指尖流转,顺着足底涌入地脉深处。阴阳两股内力,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龙,一者以煌煌纯阳之力,净化着地脉中被邪力污染的浊气,一者以绵绵太阴之力,缝合着地脉上被撕裂的裂纹,一攻一守,一放一收,圆融无碍,没有半分滞涩。
此前他对地脉的掌控,不过是顺着水流行舟,而此刻,被六座邪阵逼到极致的他,终于悟透了更深一层的法门——他不是地脉的过客,他是地脉的掌舵人。哪怕地脉被邪力扭曲,他也能以自身的阴阳道力,重新理顺地脉的流转,让这襄阳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为他对抗邪魔的依仗。
就在他的身形掠过长街的瞬间,识海之中,突然传来了三道截然不同的哭嚎声,如同三根细针,精准地扎向了他道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识海瞬间铺开,眼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了脑海之中。
前方三十丈外,三条相邻的街巷,呈品字形拦住了他前往襄阳王府的必经之路。每一条巷子的巷口,都用麻绳绑着二十余名手无寸铁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孩童,有怀着身孕的妇人,哭嚎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十余名浑身萦绕着血咒气息的元军死士,手持弯刀,就站在百姓的身后,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百姓的脖颈之上,只要他的身形有半分偏向其中一条巷子,另外两条巷子的死士,就会立刻斩下百姓的头颅,用滚烫的精血完成血祭。
桑杰的算计,精准到了每一息的时间,每一寸的距离。
这三条巷子,每一条之间相隔整整三十丈,以他的速度,哪怕是全力掠行,救下其中一条巷子的百姓,也至少需要一息的时间。而这一息,足够另外两条巷子的血祭完成,足够桑杰把天玑阵眼的催动进度,再推上一分。
更阴毒的是,这三条巷子的地脉节点,正是襄阳城地脉主干分出的三条支脉的源头。一旦百姓的精血被注入其中,三条支脉会被彻底污染,届时,整个襄阳城的地脉,会彻底被邪阵掌控,他之前所有稳住地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若是换了道心不坚之人,怕是瞬间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要么为了大局舍弃百姓,道心崩裂,修为尽毁;要么为了救人落入圈套,眼睁睁看着邪阵成型,襄阳城破。
可孤鸿子的脚步,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他的识海,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不再局限于眼前的三条巷子,而是延伸至整个襄阳城的地脉网络,如同俯瞰一张棋盘,三条巷子的节点,不过是棋盘上的三颗棋子,而他,是执棋之人。
就在死士们的弯刀,已经划破了百姓脖颈的皮肤,鲜血即将渗出的瞬间,孤鸿子的左手轻轻一弹,三道阴阳符印自指尖破空而出,没有打向巷子里的死士,而是没入了他脚下的地面之中。
符印入地的瞬间,三道纯阳金光,顺着三条地脉支脉,如同奔雷般窜至三个巷口,在百姓周身化作了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弯刀劈在护罩之上,如同劈在了精钢铸就的磐石之上,瞬间崩出了数个缺口,却连百姓的分毫都伤不到。
与此同时,三道太阴寒芒,顺着地脉逆流而上,如同无形的冰丝,精准地刺入了每一名死士的气海,瞬间冰封了他们体内的血咒邪力,废掉了他们苦修多年的武功。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浑身僵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弯刀哐当落地,再也动弹不得。
一息之间,三条巷子的危机,尽数化解。
孤鸿子的身形,甚至没有半分偏移,依旧朝着襄阳王府的方向极速掠去,玄色衣袍划破夜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识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一闪而过:【叮!宿主阴阳内力掌控度突破临界值,天人同尘契合度回升至99.997%,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松动度提升至99.9995%!】
他依旧未曾在意。
所谓的掌控,从来不是把内力捏在手里收放自如,而是让内力顺着天地的脉络,去往它该去的地方。他的剑,是守护之剑,他的内力,自然也是守护之力,只要这份守护的执念还在,这襄阳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地脉,都能成为他出手的媒介。桑杰想用距离困住他,想用两难乱他的道心,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
瓮城之侧,血海翻腾的声响,已经如同惊雷般震耳欲聋。
玉衡盘膝坐在结界的核心位置,一身白衣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淡红色,原本束起的长发,已经散落了大半,几缕发丝粘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了一朵朵暗红的花。
可她双手结着的太阴印诀,没有半分颤抖,指尖的动作,依旧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哪怕识海正在承受着罗刹分身毁天灭地的精神冲击,哪怕封印之上的裂纹,已经如同蛛网般蔓延至整个结界,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扎根在雪山之上的青松,宁折不弯。
六个阵眼同时运转的瞬间,罗刹分身的力量,暴涨了数倍不止。原本被封印死死压住的邪力,此刻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巨兽,疯狂冲击着结界的每一处薄弱点,猩红的血光顺着裂纹渗透出来,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放弃吧!”罗刹分身的嘶吼,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无数根细针,疯狂刺入她的识海,“六个阵眼已经成型,天玑阵眼转瞬即至,襄阳城必破!你守护的这些百姓,最终都会变成我的祭品,你和孤鸿子,都会死在这里,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现在放弃封印,归顺于我,我可以让你和孤鸿子,成为我座下的左右护法,共享永生!”
玉衡的指尖,印诀微微一变,没有回应罗刹的蛊惑,只是清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
她是太阴心经的传人,是郭襄祖师亲传道统的继承者,是孤鸿子的道侣。她的道,从来不是趋炎附势,不是贪生怕死,是守护,是和自己心爱之人,一起守住这满城的万家灯火,哪怕粉身碎骨,也绝无半分退缩。
此前,她一直被动地压制着封印,用太阴寒芒冰封着裂纹,护住里面躁动的罗刹分身。可就在刚才,孤鸿子净化的那些百姓魂魄,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光点,飞入了她的结界之中。这些魂魄,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孩童,有手握锄头的农夫,有宁死不退的守军,他们的脸上,没有了被血咒污染的狰狞,只有安宁与感激,对着她深深躬身行礼。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悟了。
太阴心经,从来不是用来杀伐的武功,也不是用来封印的术法,它是用来承载执念、汇聚意志的道。这些百姓的魂魄,他们的守护之心,他们对生的渴望,和她的道,和孤鸿子的道,和襄阳城的道,是同源的。
她之前一直把这些魂魄,当作需要守护的累赘,却忘了,他们本身,就是守护襄阳的力量。
玉衡的印诀,再次一变,原本用来冰封封印的太阴寒芒,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了一道柔和的光幕,将那些安息的百姓魂魄,尽数包裹其中。她没有用他们的魂魄去抵挡罗刹的冲击,而是以自己的识海为引,以太阴心经为媒,将这些魂魄里蕴含的、纯粹的守护意志,一点点汇聚起来,融入了封印的结界之中。
“你疯了!”罗刹分身感受到结界之上,突然传来的一股浩然纯粹的力量,瞬间发出了惊恐的嘶吼,“你竟然用这些凡夫俗子的残魂,来加固封印?他们的意志,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神力!”
话音未落,汇聚了数百名百姓守护意志的太阴结界,瞬间爆发出了皎洁如同月华的寒芒。原本蔓延的裂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愈合,渗透出来的猩红血光,瞬间被寒芒冰封,消散无踪。
玉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清冷的笑意,声音顺着识海,传入了罗刹分身的意识里,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不懂,能撼动天地的,从来不是什么邪神的神力,是普通人想要活下去的执念,是千万人宁死不退的守护。你和桑杰,永远都不会懂。”
她的识海,依旧在承受着极致的耗损,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阵阵眩晕,可她的印诀,依旧稳如泰山。她知道,孤鸿子正在前往最终的杀局,她要守住这道封印,守住他的后路,绝不能让罗刹分身,在这个时候,给他添半分乱。
这是她的道,也是她和他的约定。
望江楼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赤红色。
清璃的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白鹰,自屋顶之上掠落,左肩的伤口,因为极速的掠行,再次传来了钻心的疼痛,鲜血已经浸透了她左臂的衣袍,可她握着凝霜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入目所见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惨烈。
曾经名动襄阳的望江楼,此刻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只剩下几根烧得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着滚滚的黑烟。周围的数十间民居,都被大火吞噬,火舌借着风势,疯狂地朝着周围的街巷蔓延,百姓的哭嚎声、呼救声,夹杂着元军死士的嘶吼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乱成了一团。
丐帮的弟子,已经折损了近半,剩下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拿着水桶、棉被,拼了命地救火,从着火的民居里往外救被困的百姓;另一拨,则手持打狗棒,死死挡在街巷的隘口,和疯狂扑来的元军死士缠斗在一起,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街巷的中央,耶律齐正被三名身着元军百夫长服饰的高手围在中央。他一身青色的丐帮帮主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右腿的裤管,被弯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滩暗红的血渍。可他手里的打狗棒,依旧翻飞如风,棒影密不透风,死死挡住了三名高手的围攻,哪怕已经力竭,眼神依旧沉稳锐利,没有半分慌乱。
一名百夫长抓住了他右腿受伤的破绽,手里的弯刀带着狠厉的风声,朝着他的右腿狠狠劈去,想要一举废掉他的腿脚。耶律齐临危不乱,手里的打狗棒猛地向下一沉,精准地砸在了弯刀的刀背之上,借力身形向后掠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可脚下一个踉跄,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另一名百夫长趁机扑上,弯刀直取他后心的瞬间,一道清冷的纯阳剑光,如同惊雷般破空而至,精准地劈在了弯刀的刀身之上,瞬间将弯刀震飞出去。
清璃的身影,落在了耶律齐的身侧,凝霜剑横在身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峨眉九阳功的纯阳金光,哪怕浑身带伤,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带着峨眉弟子特有的刚烈。
“清璃姑娘?”耶律齐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沉声问道,“西门的天权阵,破了?”
“破了。”清璃的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扫过周围蔓延的火势,眉头微微蹙起,“师叔让我来接应你,稳住火势,护住百姓,绝不能让元军借着火势,催动邪阵。耶律帮主,你有没有发现,这火势不对劲?”
耶律齐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他之前被死士缠住,还要分心护住百姓,根本没有时间细想,此刻被清璃提醒,瞬间反应了过来:“没错!这火势蔓延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火是从地下烧起来的,不是从望江楼蔓延开的!”
清璃点了点头,手里的凝霜剑剑尖向下,轻轻点在了地面之上,纯阳内力顺着剑尖涌入地下,瞬间就感受到了地下流淌的火油,还有被火势烤得滚烫的地脉:“这些元军,在民居的地下,顺着地脉的走向,埋了火油。他们烧望江楼,烧民居,根本不是为了屠杀百姓,牵制我们,而是要借着火势,烤热地脉,把地脉里的阳气逼出来,反过来滋养那六座邪阵!”
耶律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狠的算计!
他之前一直以为,桑杰的目的,是借着火势,让他们分兵救援,牵制住他们的战力,却没想到,这火势本身,就是邪阵的一部分。他们越是救火,越是在民居里穿梭,就越是会被火势牵制,眼睁睁看着地脉的阳气被一点点抽走,滋养邪阵。
“清璃姑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耶律齐沉声问道。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峨眉弟子,是孤鸿子的师侄,她的决断,必然贴合孤鸿子的部署。
清璃的目光,扫过周围蔓延的火势,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救火救人,依旧要做,但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头苍蝇般乱撞。耶律帮主,你立刻让丐帮的弟子,分成三队:一队守住街巷隘口,只守不攻,挡住死士的进攻,绝不能让他们再去伤害百姓;一队带着百姓,撤到火势蔓延不到的安全区域,妥善安置;剩下的人,跟着我,顺着地脉的走向,用内力封住地下的火油,断了火势的根源!”
她的话,条理清晰,步骤分明,没有半分慌乱,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反而像一个久经战阵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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