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对情侣凌晨倒在血泊中凶手13天后落网(2/2)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拿起来看了看。
“像是……超市购物袋?”旁边有人猜测。
领导走过来看了一眼:“拼起来试试。”
于是,几个技术员开始了一场艰难的“拼图游戏”。塑料片太小,太多,而且剪得很碎,拼起来非常费劲。他们趴在桌子上,一块一块地对照,一块一块地拼接。
几个小时过去了。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拼上去的时候,几个技术员长长地舒了口气。
拼出来的塑料袋碎片上,隐约能看出几个字:“商城”“石家庄正定宝莲”。
“这是一家连锁超市的购物袋。”有经验的民警一眼认出,“这个‘宝莲’应该是超市的名字。”
信息很快汇总到专案组。
一般人购物,都会选择生活或工作地点附近的超市。这个超市的购物袋上标注的几家分店都在河北省,那么,嫌疑人很可能与河北有关联。
与此同时,沿着嫌疑人逃跑方向的追踪也有了新进展。
凌晨12点26分,嫌疑人出现在案发现场以南四公里的临沂汽车站广场。他没有进站,在广场上溜达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一辆摩的。
民警找到了那个摩的司机。司机回忆,那天凌晨拉的人少,所以对那个乘客印象深刻。
“他说要去高速公路入口,谈好车费30块钱。”司机说,“听口音不是咱临沂本地人,具体是哪里的,我听不太出来。”
凌晨12点42分,嫌疑人在京沪高速入口附近下了车,然后往西走去,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他要去哪里?
高速入口有很多长途客车会在上高速前临时搭载乘客。嫌疑人会不会是坐长途客车逃了?
专案组排查了那个时间段经过的17辆长途客车,调看了所有车上的监控,一无所获。
他没坐客车,那他去高速入口干什么?
侦查员调取了高速入口往西方向的监控。
凌晨1点12分,嫌疑人出现在市区以西四公里的义堂镇。他是徒步的,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早上5点11分,嫌疑人又出现在义堂镇以西十公里的费县探沂镇。他走了一夜,看上去很疲惫,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要去哪儿?就这么一直走?”侦查员看着监控画面,百思不得其解。
天亮后,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嫌疑人在一家商场周围停留了很久,然后在一个早点摊买了早点。吃完后,他在商场附近转悠了一会儿,然后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线索再次中断。
此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七天。
破案的黄金时间是七天。过了这个时间,凶手可能已经逃到天南海北,可能已经销毁了所有证据,可能已经改变了容貌。
专案组压力山大。
被害人亲属天天来问,两个家庭的父母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冯丽的母亲眼睛都快哭瞎了,楚岩的父亲原本一头黑发,几天时间白了一半。
“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啊。”冯丽的父亲握着民警的手,老泪纵横。这个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农民,此刻佝偻着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专案组长拍拍他的手,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一定?可人还没抓到。说尽力?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案情分析会上,有人提出一个想法:“他徒步走到探沂镇,然后就消失了。他会不会就是探沂镇的人?或者长期租住在那儿?”
有道理。
专案组立刻对探沂镇全镇进行排查,张贴悬赏通告。然而,没有收获。
那就只能回头,重新分析嫌疑人消失前的最后一段监控。
视频里,嫌疑人吃完早点后,在街上溜达了半个小时。然后,他走到路边一个柜台前,跟一个女的说了几句话。女的朝某个方向指了指,他就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几十秒后走出了画面。
那个女的说了什么?
侦查员很快找到了视频中的指路女人,是个卖早餐的大姐。大姐一开始没想起来,后来在民警的提示下,努力回忆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个人问我,哪儿能理光头!”
“理光头?”
“对,就是推个光头。”大姐肯定地说,“他问我的时候我还多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人头发也不长啊,怎么就要理光头了。”
理光头,改变发型,这是典型的逃避侦查的手段。
民警立刻走访了镇上的几家理发店。在第三家店里,理发店的老板一眼就认出了监控截图。
“对,就是这个人。”老板说,“7月5号早上,刚开门他就来了,说要推个光头。我还问他怎么突然想推光头,他没吭声。推完头他问我哪儿能买到便宜衣服。”
顺着这条线索,民警在附近一家服装店的监控里,再次锁定了嫌疑人。
他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光头,穿着新买的灰色T恤。售货员对他的印象很深:“一般人都买了衣服回家洗洗再穿,他买了直接让我把商标剪了,当场就换上了。”
换装之后的嫌疑人继续南逃。
早上8点39分,嫌疑人坐上了开往费县县城的公交车,终点站是费县汽车站。
9点39分,他在汽车站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票,上了一辆长途客车。
那时还没有实行实名购票,查不到乘客信息。但侦查员在监控里发现了一个细节:嫌疑人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对他伸了五个手指头。
五个手指头,票价应该是五块或者五十块。五百块不太可能,那得跑多远?
费县汽车站没有五块钱的票价,五十块钱的票价有几趟,其中一趟是开往山东省济宁市的。
专案组立刻赶赴济宁。
济宁汽车站的监控显示,嫌疑人下了车,没有出站,直接又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票。
这次,侦查员从监控里又发现了一个细节:嫌疑人拿了一张一百元的纸币,售票员从电脑键盘旁边拿起一叠零钱,找给了他。
找到那个售票员,民警让她回忆。售票员看着监控想了半天:“到哪儿的票我记不清了,但我找了他一块钱。你看这个位置,我放的都是一块一块的零钱,所以票价应该是九十九。”
九十九块钱,从济宁能到哪里?
一查,只有一趟长途客车是九十九块钱——开往河南省安阳市。
河南安阳。
专案组长眼睛一亮。
之前从那个塑料瓶拼出的超市购物袋上,有“石家庄正定宝莲”的字样。他们专门派了一组人去河北调查,虽然没有发现嫌疑人行踪,但摸清了一个重要信息:这家连锁超市有十几家分店,主要分布在石家庄、保定、衡水等地,但在河北之外还有一家分店,而且只有一家。
在哪儿?
河南安阳。
两条线索,同时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专案组调集警力,连夜赶赴安阳。
7月5号傍晚,嫌疑人到达安阳汽车站,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视频追踪显示,晚上8点04分,他下了公交车,穿过马路,走进了一个小区。
监控里,他下车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穿过马路,走进小区,动作非常自然,就像回家一样。
“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侦查员说,“人只有到了熟悉的地方才会彻底放松。”
专案组立刻对这个小区进行布控。
小区是个老旧小区,有几十栋楼,五千多居民,很多是租住户。要逐门逐户排查,工作量巨大,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更危险的是,嫌疑人手里有枪——他在现场丢了一把枪,不代表他家里没有别的枪。
专案组决定,分成四个小组,在小区和附近路段蹲守,等嫌疑人出现。
7月的安阳,烈日当头,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侦查员们躲在车里,不敢开空调——怕引人注意。车窗开一条缝,热气还是往里涌。汗流浃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身上馊得自己都嫌弃。蚊子隔着衣服咬,一拍一手血。
两天过去了,没有动静。
侦查员们已经五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困得实在受不了,就换班眯一会儿,可哪里睡得着?眼睛一闭,全是案情。
2015年7月18号晚上9点半,案发后第13天。
小区门口,一个光头男人晃晃悠悠走过来。
蹲守的侦查员心脏猛地一跳。他们看过无数遍监控截图,那张脸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是他!
几个侦查员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别动!”
光头男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摁倒在地。他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们是临沂的吧?”
落网的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光头男人叫牛志明,46岁,河南安阳人,没有犯罪前科。
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他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没有抵抗,没有狡辩。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他说,“我认。”
据牛志明交代,他租住的那个小区就是他在安阳的住处。除了作案后丢弃的那把枪,他老家房子里还有一把枪。老家在安阳市区五公里外的农村。
民警连夜赶到他老家,果然搜出了一把自制三连发猎枪,还有几十发子弹,以及制造枪支的工具。他老家屋子的门板上、铁皮桶上、墙上,到处都是弹孔——他经常在家里开枪,对枪支的原理和操作非常精通。
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楚岩和冯丽?
牛志明的回答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我不认识他们。”他说,“去临沂之前,我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
不认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人?
牛志明交代了他的故事。
他和妻子结婚二十多年,生了两个女儿。十几年前,一家四口从农村老家进了城。他在建筑工地打零工,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妻子在家照顾孩子。一家四口就靠这三千多块钱过日子,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压力大。”牛志明低着头,“每天睁眼就是钱,房贷、水电、吃穿、娃上学,哪个不要钱?我挣那点,根本不够。心烦,就喝酒。喝完酒回家,跟媳妇吵。吵完架,我就回老家待几天,把自己关屋里,造枪。”
他从小就喜欢枪。那时候农村管制不严,有人用自制猎枪打兔子、打鸟,他跟着玩,慢慢就学会了枪的原理和构造。后来开始自己收集废旧材料,尝试做枪。
他知道私造枪支是违法的,所以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他做了两把枪,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回老家的屋里,装上子弹,对着门板开几枪。“砰砰”几声,心里就舒服一点。
2015年7月1号,又是因为喝酒,他跟妻子大吵一架。这次吵得很凶,妻子骂他没出息,骂他不顾家,骂他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他一气之下回了老家,收拾行李,想去外地散散心。
临走时,他把枪和子弹装进了包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枪。”他说,“可能……习惯了?”
那天,他走到安阳市的高速公路入口,看见一辆开往临沂的长途客车正在揽客。他临时起意,补票上车。
到了临沂,他漫无目的地闲逛。身上带的几百块钱花得差不多了,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于是,他动了抢劫的念头。
7月4号晚上,他来到临沂汽车站附近的公园,想找个合适的目标下手。转悠了三个多小时,都没找到机会——要么是成群结队的人,要么是看起来没什么钱的人。
晚上10点59分,他在公园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看见了正在约会的楚岩和冯丽。
“我看见那个男的手里拎着一个包,看着挺讲究的,感觉里面应该有钱。”牛志明说,“我就跟着他们,进了那个长廊。”
他掏出枪,冲上去抢包。
楚岩和冯丽都愣住了。牛志明一把抢过包,转身要跑。就在这时,冯丽反应过来,尖声大喊:“救命啊!抢钱了!”
牛志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转过身,对着两人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打中了楚岩的后背。楚岩往前扑倒,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冯丽还在喊。牛志明对准她的头,又开了两枪。
喊声戛然而止。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牛志明愣了几秒,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两个人,手开始发抖。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那个包,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长廊,他套上一件白衬衫,换了装,翻墙逃出公园。
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他打开包一看——只有三百多块钱。
“就三百多?”他不敢相信,翻了又翻,真的只有三百多。
他用这些钱一路逃窜,剪了光头,换了衣服,几次改变逃跑路线,最后还是回到了安阳。
回到家,他天天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妻子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他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没想到会这样。”牛志明低着头,“我就是想抢点钱……我没想杀人……”
可那两声枪响,两条人命,已经无法挽回了。
2015年年底,牛志明因涉嫌抢劫罪、故意杀人罪、非法制造枪支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判决下来那天,冯丽的母亲在法庭外哭得晕了过去。楚岩的母亲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儿子的遗像,手指关节发白。
牛志明的妻子也在人群里。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旁边人窃窃私语:“就是她老公杀了人。”“听说两个娃才二十出头。”“造孽啊。”
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男人,那个虽然爱喝酒但从不打老婆的男人,那个会给孩子修玩具的男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案子结了,可两个家庭的日子还要继续。
冯丽的父母把女儿的美甲店关了。那些瓶瓶罐罐的指甲油、亮片、工具,他们一样也没动,就放在那儿,门锁上。他们不敢进去,怕看见女儿生活过的痕迹,又舍不得处理掉,那是女儿最后留下的东西。
楚岩的父母把工厂交给大儿子打理。楚岩的母亲每天都去儿子的房间坐一会儿,擦擦桌子,整整床单,好像儿子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会回来。
彭大爷还是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但他再也不往河边长廊那边去了。每次路过那条岔路,他就加快脚步,不敢往那边看。有时候半夜做梦,还会梦见那片血迹,惊醒后一身冷汗。
“七十多岁了,见过的事多了,可这事儿……”他跟老李头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李头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
公园的长廊还是那个长廊,草坪还是那片草坪。只是草坪上那一片被血浸过的草,早就被园林工人铲掉,重新种上了新的。新草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