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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北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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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二年,四月初十。

宜出行,宜迁徙,忌安床。

黎明前最深的墨色,还未从天佑城上空褪尽。

正门,那两扇高逾三丈、平日里轻易不开的朱红鎏金宫门,在低沉悠长的铰链转动声中,缓缓向内敞开。

门轴碾过青石地的声响,闷雷般滚过寂静的宫前广场,传向远方依旧沉浸在睡梦中的街巷。

宫门外,灯火骤然通明。

不是寻常的灯笼火把。

而是一排排镶嵌在精钢灯柱顶端、以深海鲛油与荧光石为芯的特制“长明宫灯”。

冷白的光芒泼洒开来,将宫门前那片足以容纳万人的广阔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光晕边缘,夜的黑暗被驱赶着后退,显露出广场上早已森然列阵、绵延不知几许的庞大队伍轮廓。

静默无声,却自有一股如山如岳的沉重压力,弥漫在清冷的晨风里。

辰时正,净街鼓响。

九通鼓声,自皇城钟鼓楼次第传出,沉闷而威严,波浪般推向全城。

无数尚在沉睡的百姓被惊醒,推开窗,胆战又好奇地望向皇城方向。

鼓声余韵中,宫门内,环佩叮当,甲胄轻响。

先导仪仗,鱼贯而出。

三十六名身高体态几乎完全一致、身着金红相间礼袍的宫廷力士,两人一组,共擎十八对巨大的“肃静”、“回避”朱漆牌匾。

步履沉稳,目光平直,每一步踏下,都仿佛经过丈量,分毫不差。

随后是七十二名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等金吾仪仗的玄甲卫士,铠甲在宫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寒光。

再后,是捧着香炉、宫扇、宝瓶、如意等各式御用器物的宫女太监,行列整齐,低眉垂首。

最后,才是今日的主角。

八十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唯有四蹄踝处生着细密金色鳞片的“龙血马”,披挂着特制的赤金马铠,马铠上镂刻着繁复的凤凰与云纹。

它们拉着一架庞大到近乎夸张的鎏金銮驾,缓缓驶出宫门。

銮驾分三层,形如移动的宫殿。

底层为基座,以整块深海阴沉木雕琢而成,呈祥云托举之态,通体暗紫,透着古老厚重的气息。

中层是主殿,四面轩窗皆以整块水晶琉璃镶嵌,垂着明黄色的鲛绡帷幔,此刻帷幔未放,可清晰看见内里铺设的雪白狐裘与锦绣软垫。

顶层则是略小的观景阁,飞檐斗拱,覆盖着真正的金色琉璃瓦,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銮驾四周,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晕流转,那是工部与格物院联手布置的多重防御、静音、恒温法阵正在运转。

这便是林婉的座驾,“九凤鎏金御空銮舆”。

此刻,林婉端坐中层主殿窗前。

她未着隆重朝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箭袖常服,外罩玄色绣金凤纹大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束起。

脸上未施太多粉黛,在宫灯与晨光交织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凛然。

銮驾前后,各有三十六名身着特制金色软甲、背负长剑、腰佩短弩的女骑士,拱卫两侧。

她们是“凰翎卫”,全部从军中及天凰阁中选拔出的精锐女子组成,忠诚与身手皆属上乘,由上官婉儿直接统辖。

为首的女卫长,正是曾随上官婉儿深入城南贫民区抓捕阴九娘的精干手下之一。

銮驾之后,是文武百官的序列。

文官乘车,武官骑马,泾渭分明。

最前方的一辆青幔马车,样式朴素,拉车的也只是两匹寻常青骢马。

车帘卷起,陈平靠坐车内,手中拿着一卷书,似在读,目光却平静地掠过前方绵延的队伍,以及更远处尚未完全苏醒的城池。

他今日只是寻常的青衫文士打扮,腰间甚至没有悬挂彰显身份的印绶。

但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成了整个文官序列,乃至后方庞大队伍中,一个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定海神针。

他身后,是按照品级排列的各部官员车驾。

车轮滚滚,马嘶低鸣。

与文官的相对安静不同,武官序列则显露出截然不同的剽悍气息。

秦琼并未乘坐车驾。

他骑着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马身披着简化版的玄甲,与主人一样透着冷硬肃杀。

他一身玄色常甲,未戴头盔,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双锏交叉挂在马鞍旁。

他就勒马立于文官车队侧前方,既是仪仗的前锋,也是整个队伍最锋利的刀尖。

在他身后,是李靖、吴起等已提前北上的大将留下的副手,以及部分轮值禁卫将领,人人顶盔掼甲,腰佩兵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再往后,是队伍中堪称“移动国库”与“帝国大脑”的部分。

上百辆特制的“铁壁马车”,车轮包铁,车厢以精钢为骨,外层覆盖着防火防撞的熟牛皮,要害处甚至还嵌有薄薄的钢板。

这些马车由双马或四马牵引,行驶起来格外沉重缓慢。

里面装载的,是户部近十年的核心钱粮账册,工部重大工程的图纸与模型,格物院的部分机密研究记录,以及风闻司筛选后必须带走的重要档案。

每一辆车,都由两名户部或工部的精明吏员,与四名全副武装的兵卒共同看守,钥匙分持,互相监督。

更后方,则是皇家内库的部分珍玩器物,以及林婉的一些私人用品。

书籍、衣饰、茶具、药材……分装密封,由专门的太监宫女团队负责照管。

而拱卫这绵延队伍的,是整整五千白袍军精锐。

他们并未集中一处,而是分成前、中、后三军。

前军一千,由秦琼直接指挥,为整个队伍开道、探路、清除潜在障碍。

中军三千,护卫着銮驾、百官车队以及核心辎重,是最厚实的一层甲胄。

后军一千,压住队尾,同时警惕后方可能的追踪与袭扰。

这些白袍军将士,并未穿着他们标志性的飘逸白袍,而是换上了更适合长途行军的轻便皮甲,外罩深色斗篷。

但盔明甲亮,兵器精良,行军间队列严整,沉默无声,那股百战精锐特有的煞气,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在这庞大的官方队伍末尾,还跟着一支自发形成的、略显杂乱的队伍。

数千名士子、商贾、工匠,携带着家眷细软,乘坐着各式各样的车马驴骡,甚至还有靠双脚跟随的。

他们是被“迁都”和“新都机遇”所吸引,或是与北都有生意往来,或是单纯仰慕帝国新政,自愿追随北上的百姓。

这支队伍拖得很长,喧哗声也大,给肃穆的迁都队伍,增添了几分嘈杂的烟火气。

当銮驾彻底驶出宫门广场,踏上笔直通往北城门的朱雀御道时。

初升的朝阳,恰好跃出东方的地平线。

第一缕金红色的阳光,刺破晨霭,斜斜地照射在九凤銮驾顶层的琉璃瓦上。

刹那间。

整座銮驾,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金瓦流光,凤纹欲飞。

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太阳,缓缓驶过依旧笼罩在灰蓝阴影中的长街。

街道两侧,早已被净街卫兵隔离出来的空地上,挤满了前来送行或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望着那沐浴在朝阳金光中、如同神只座驾般的庞大銮驾,以及其后仿佛无穷无尽的威严队伍。

震撼,敬畏,茫然,憧憬……种种情绪,在无声的凝视中流淌。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从銮驾经过的前方,一路跪伏下去。

“恭送帝凰陛下——”

“陛下万岁——”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迅速汇成参差不齐、却洪亮至斯的声浪,沿着长街,追随着北行的队伍,滚滚而去。

林婉坐在銮驾中,透过水晶窗,看着窗外跪伏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复杂的光芒。

脸上,依旧平静。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蠕动。

车轱辘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辚辚声响。

马蹄嘚嘚,甲叶轻撞。

混着后方百姓队伍隐约的喧哗,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压抑的啜泣。

队伍出北城门,踏上通往北方的官道。

最初的十里,还算平稳。

官道宽阔,夯土坚实,沿途早有地方官员带人再次平整过。

但过了十里亭,道路逐渐变得寻常。

颠簸,开始显现。

尤其是那些装载着沉重卷宗、仪器的“铁壁马车”,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车厢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连带整个车身剧烈摇晃。

车内看守的吏员,不得不死死扶住固定在车壁上的铁环,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而那些年岁较长、身体本就文弱的官员,更是苦不堪言。

“柳老,您还好吧?”

一辆青幔马车内,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礼部侍郎柳文渊,脸色苍白,额上渗出虚汗,正用手帕捂着嘴,强忍呕吐的欲望。

同车的年轻主事担忧地问道。

柳文渊摆了摆手,气若游丝。

“无……无妨……只是这车,实在颠簸得厉害……”

他喘息几下,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尚且熟悉的南都郊野景色,眼中露出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

“迁都……迁都……劳师动众,耗费国帑……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都要交代在这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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