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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北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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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主事不敢接话,只默默递上水囊。

类似的低语和抱怨,在好几辆文官马车中,悄然蔓延。

这些在南都安逸惯了的官员,首次真切体会到长途跋涉的艰辛,以及对未知北都的惶惑,化作了对迁都决策本身的不满。

消息,很快通过内侍,传到了銮驾中的林婉耳中。

她沉默片刻。

“传旨,车队暂停休整一炷香。”

“命随行太医,即刻去为柳侍郎等几位年迈体弱的老大人诊视,用药调理。”

“告诉他们,朕知路途辛苦,已命人尽量改善后续行程。然迁都乃国策,关系帝国未来,行程既定,不可轻改。望诸位老臣,善加保养,共克时艰。”

旨意传出,温言抚慰与不容更改的坚持并存。

几位抱怨最甚的老臣,得了太医诊视,服下安神顺气的药丸,脸色稍霁,但心中的郁结,却未必真能化开。

这只是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前行。

午后,抵达预定扎营地点,一片临河的平坦草甸。

白袍军前军早已先至,划定了各部的扎营区域,并控制了水源。

然而,当后续队伍陆续抵达,尤其是部分原属天佑城防军、被临时抽调加入此次迁都护卫的队伍开始安营时,冲突发生了。

“凭什么你们白袍军占着上游最平整的地方?还把最好的取水点都圈起来了?”

几名城防军的队正,带着手下兵卒,堵在了白袍军中军划分区域的边缘,语气愤愤。

负责协调营地的一名白袍军校尉,面色冷硬。

“此地布局,乃按秦将军军令行事,优先保障陛下銮驾、中枢辎重及百官营地安全便利。你部营地在下游左翼,并无不妥。”

“并无不妥?下游水缓多泥沙,取水费事!大家都是护卫陛下的兵,凭什么厚此薄彼?”城防军队正不服。

“就凭我们是白袍军。”校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执行军令,再有聒噪,军法处置。”

“你!”城防军几人勃然色变,手按上了刀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附近其他正在忙碌的兵卒,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何事喧哗?”

秦琼不知何时,已骑马来到近前。

他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那几名城防军队正身上。

仅仅是被那目光触及,几人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被猛兽盯上,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秦……秦将军……”那名校尉连忙行礼,简略汇报了情况。

秦琼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驱马,缓缓走到那几名城防军队正面前。

居高临下。

“你们,对军令有异议?”

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末将……不敢……”为首的队正额头见汗,咬牙道,“只是觉得……待遇不公……”

“不公?”秦琼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陛下的安危,中枢的稳固,便是最大的公平。”

“尔等身为兵卒,不思恪尽职守,反因营地、水源些许不便,便聚众质疑上将之令,动摇军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来人!”

“在!”数名如狼似虎的秦琼亲卫立刻上前。

“将这挑头的三人,拖下去,各鞭二十。”

“其余从者,罚俸一月,营帐移至最外围警戒。”

“再敢有怨言滋事者……”

秦琼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所有城防军兵卒的脸。

“斩。”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骤缩。

那三名队正面如死灰,被亲卫拖走,很快,远处便传来压抑的痛哼与皮鞭破风的脆响。

其余城防军兵卒,噤若寒蝉,慌忙散开,默默去收拾即将被挪到更偏僻处的营帐。

秦琼勒转马头,看向那名白袍军校尉,以及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将士。

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听清楚了。”

“自今日起,在这支队伍里,没有什么白袍军,也没有什么城防军。”

“只有一支军队。”

“陛下麾下,天命王师。”

“凡违军令、乱军心、损军威者,无论出身何处,本将军之锏,绝不轻饶。”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催马离去。

留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迅速蔓延开的、更加严整肃穆的营地搭建气氛。

军纪的铁腕,在这一刻,以最直接的方式,树立起绝对的权威。

矛盾被强行压下,却也埋得更深。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篝火。

銮驾周围,防卫格外严密。

中层主殿内,灯火通明。

林婉已用过简单的晚膳,正倚在软垫上,翻阅着上官婉儿刚刚送来的一叠简报。

有沿途州府递上的请安折子与地方民情简述。

有先遣队伍从北都承天京发回的工程进展汇报。

也有风闻司今日从队伍内外收集到的零星情报汇总。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上官婉儿侍立一旁,低声道:“陛下,今日午后扎营时那起冲突,秦将军处置得是否……过于严苛了些?恐寒了部分原城防军将士之心。”

林婉目光未离简报,淡淡道:“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迁都路途漫长,若初始便不能令行禁止,后续麻烦更多。秦琼做得对。”

她翻过一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河间府递上来的折子,说春耕顺利,粮价平稳……可与三日前商队带来的消息,略有出入。”

上官婉儿心领神会:“奴婢已命人留意,或许只是地方官惯有的报喜不报忧。”

林婉“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忽然,她手指在其中一份来自风闻司的密报上停住。

“婉儿,这份说,在随行商队中,发现有人暗中以特殊手法标记树木、巨石,且其携带的货箱重量与报关文书不符……”

上官婉儿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是。影卫已暗中确认,那几人虽伪装成南绸商人,但其标记手法,与之前掌握的九玄‘听风者’暗桩所用,有七分相似。货箱沉重,似夹带金属或石质物品,已安排人趁夜设法探查。”

林婉放下简报,揉了揉眉心。

“按兵不动,暗中监视,查明其联络对象与最终目的。”

“北都未稳,路途尚远,这些虫子,先留着。”

“是。”

上官婉儿应下,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陈平大人傍晚时,派人递了句话来。”

“什么话?”

“大人说,‘水至清则无鱼,然浑水中,亦需知鱼在何处。’”

林婉闻言,沉默了片刻。

窗外,营地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将简报合上,递给上官婉儿。

“婉儿,你看。”

她指向窗外,那一片在夜色中连绵铺开、篝火星星点点、却又被严格划分为不同区域的庞大营地。

“这队伍,才离开天佑城不足百里。”

“老臣的怨气,兵卒的摩擦,外邦的窥探……便已纷至沓来。”

“迁都一路尚且如此,治国……又当如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更深沉的明悟。

上官婉儿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陛下这话,并非真的需要答案。

这或许是这位年轻帝凰,在真正踏上那条至高无上、却也孤寂艰难的帝王之路时,给自己上的第一课。

夜渐深。

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唯有巡夜兵卒规律的脚步声,与远处河流潺潺的水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銮驾内,灯火渐熄。

而这座庞大北迁队伍的第一日,就在这平静与暗涌交织的夜幕中,缓缓落下帷幕。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与更多未知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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