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平时多流汗(2/2)
一些看似寻常的士绅文会、同乡宴饮,渐渐成了怨气汇集、彼此试探的场所。
话题从对新政某些细节的“不解”与“担忧”,慢慢延伸到对朝中某些“幸进之辈”(指新晋英灵或寒门官员)的微词,甚至是对帝凰“过于倚重异术”(指系统与英灵)的隐晦揣测。
这些言论依然谨慎,尚未形成气候。
但一股暗流,确实在平静的水面之下,开始缓慢地汇聚、涌动。
与内部“内松”的休养生息截然相反,帝国的边境线上,此刻却是“外紧”到了极致。
北境,苍茫的草原与起伏的丘陵交界地带。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达三丈的木质校阅台上,旌旗招展。
李靖按剑而立,甲胄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芒。
他身旁,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广袤的演武场。
场中,烟尘蔽日,杀声震天。
“凤翼-天命二年”大型联合军事演习,正在进入最高潮。
参加演武的部队,几乎囊括了帝国北境最精锐的力量。
白袍军万骑卷起银色狂潮,在模拟的敌阵间隙中穿插迂回,马蹄声如雷鸣滚地。
凤武卒重甲方阵如山推进,长矛如林,盾牌相连,在鼓点与号令声中,展现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重甲骑兵师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特定区域发起震撼人心的集群冲锋,地面为之颤抖。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新近由格物院与军械总局联合组建、尚未完全列装的“神机营”。
数百名经过严格选拔的士卒,操作着三十余门轻重不一的“雷公怒”前装滑膛炮,以及近百架经过欧冶子改良、刻有简易加固与平衡符文、射程与精度均有提升的“灵弩”。
炮兵阵地上,令旗挥下。
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炸响,橘红色的炮口焰撕裂空气,实心铁弹与试验性的“开花弹”划破长空,狠狠砸在数里外预设的土木标靶区域。
顿时,土石飞溅,烟柱升腾,标靶被撕得粉碎。
弩兵阵地,机括连响,特制的重型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将更远处的移动靶标逐一洞穿。
多兵种协同演练。
步兵方阵在炮兵与弩兵的远程火力掩护下稳步推进。
骑兵则抓住敌方阵线因炮火轰击产生的混乱与空隙,发起致命突击。
工兵紧随其后,快速架设简易障碍,布置陷阱。
后勤车队则沿着划定的安全通道,源源不断地将箭矢、火药、伤药、食水送上前线。
整个演武场,仿佛一个精密而狂暴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高效运转。
对抗演练环节。
由陈庆之、李广等名将指挥的“蓝军”,模拟大渊王朝最擅长的重甲步兵密集方阵与精锐骑兵两翼包抄战术。
“红军”则在李靖的统一调度下,以火炮远程削弱,以弩箭迟滞骑兵,以白袍军灵活侧击,以凤武卒正面硬撼。
双方虽未真正厮杀,但战阵变换,攻防转换,杀气盈野,令观者无不屏息。
机动与后勤演练。
一支由步、骑、工、辎混编的万人队伍,在接到指令后,迅速拔营,沿着复杂地形进行长距离快速机动。
沿途设立临时补给点,演练野战条件下粮秣分发、伤员转运、器械抢修。
展示了帝国军队日益增长的远程投送与持续作战能力。
这场演武,不仅是对新军改成果的全面检验,更是对周边势力,尤其是世敌大渊,一次赤裸裸的武力展示与战略威慑。
帝国甚至以“通报边境动态、避免误会”为名,“邀请”了大渊方面驻守边境的几名高级将领,在划定好的安全距离外“观摩”。
当看到那声震数十里的火炮齐射,看到那严整如墙推进的重步兵,看到那来去如风的精锐骑兵,看到那高效有序的后勤保障。
几名大渊将领的脸色,从最初的故作轻松,渐渐变得凝重,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忧虑。
演武尚未结束,已有亲信快马加鞭,怀揣着措辞紧急的密报,向着大渊国都方向绝尘而去。
密报中必然写道:“天命军容之盛,器械之利,士卒之精,远超先前预估。其新式火器,声若雷霆,摧枯拉朽,实乃战场大杀器。其军令之统一,协同之娴熟,亦非往日云煌可比。此患不除,我国北疆永无宁日!”
校阅台上。
李靖望着下方狼烟未散的演武场,沉声问身边的诸葛亮。
“孔明,以此等军威,可能震慑大渊三年。”
诸葛亮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尘烟,望向更北方的大渊疆域。
他轻摇羽扇。
“李帅,亮夜观天象,大渊国运虽因内斗、经济困顿与我方封锁而显阴霾,然其立国数百年,底蕴犹存,根基未至动摇。”
“此番演武,声势浩大,足显我肌肉,挫其锐气。”
“震慑或可使其内部主战之声暂偃,攻势暂缓,为我休养生息再争一二年光阴。”
他话锋微转。
“然,最终决断,仍在于大渊君王与其朝堂博弈。”
“若其君明智,能忍一时,则边境可得短暂安宁。”
“若其君刚愎,或为内部矛盾所迫,强行启衅,亦未可知。”
“是故,震慑之余,我辈万不可松懈,仍需全力备战,加固边防,蓄积粮草,以待万一。”
李靖缓缓点头。
“本帅明白。练兵,备战,一刻不敢忘。”
而在演武结束,各部带回营地休整的路上。
许多普通士卒一边擦拭着汗水和尘土,一边也忍不住低声议论。
“乖乖,这演练比真打还累!火炮一响,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是啊,李帅和诸葛军师要求也太严了,一点差错都不行。”
“不打仗,练这么狠干嘛?不是说要休养生息吗?”
这时,带队的基层军官,往往是参加过实战的老兵或低阶武将,便会粗声解释。
“蠢话!”
“正是要休养生息,让咱们的爹娘婆娘娃儿能过安生日子,才要把兵练得更狠,把刀磨得更快!”
“你们今天流的汗,就是为了明天少流血!”
“帝凰和元帅就是要让北边那些狼崽子看看,咱们天命不是好惹的!”
“让他们不敢打咱们的主意,咱们家里那几亩刚减了税的田,城东那段正修的河堤,还有你们惦记着回去相看的姑娘,才能安安稳稳的!”
话虽粗俗,道理却简单直接。
士卒们听了,摸摸头,想想家里刚传来的好信儿,再看看手中擦得锃亮的兵器,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踏实、也更加坚定的光芒。
外紧内松。
帝国的巨轮,在内部休养生息的舒缓节奏与外部绷紧的军事弓弦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充满张力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