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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朝堂争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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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京,太极殿。

早朝的时辰已过,但偏殿的议事厅内,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滞。

却驱不散空气中那无形对峙的寒意。

林婉儿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常服,未戴冠冕。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案上一份厚厚的奏报边沿,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分列左右的臣子。

左侧。

萧何立于文臣班首,今日未执笏板,双手自然垂于身前。

他的神色依旧沉稳,但眉眼间那抹惯常的民生忧思,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范蠡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这位素来以笑容示人的商圣,今日面上也少见地敛去了笑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上的金算盘扣饰,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右侧。

李靖身姿笔挺如松,玄色蟒袍下的甲胄衬出肩背硬朗的线条。

他面容肃穆,目光如电,直视前方虚空,仿佛仍能看到北境演武场上冲天的烟尘与如林的刀枪。

吴起立于他身侧,身形略显瘦削,但站姿同样毫无松懈。

他手中握着一卷牛皮封边的军情简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都看过了?”

林婉儿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她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奏报。

那是户部与商务院联合呈上的《天命二年春税预估及国库收支简报》。

以及军务总署附上的《北境“凤翼”演武耗用详录》。

“是。”

萧何率先躬身。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地迎向御座。

“陛下,简报数据,臣等已反复核验。”

“《休养生息令》推行至今三月有余,万民称颂,耕织渐兴,此乃陛下仁德,帝国之福。”

“然……”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北境演武,规模空前,耗用巨万。”

“仅火药一项,便抵去三府一月税银。”

“更遑论军械损耗、人马粮秣、犒赏抚恤,及边境永备工事持续增筑之费。”

“去岁灭云煌,今岁迁都、立教、大赏功臣,国库本已吃紧。”

“如今北境陈兵近四十万,日日操演,月月耗粮,长此以往,臣恐……”

他未将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晰。

范蠡适时上前半步,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比萧何更显圆融,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务实。

“陛下,萧相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虑。”

“《休养生息令》之本意,在藏富于民,培植税基。”

“减税已令岁入短少,若军费再居高不下,国库便如无源之池,只出不进。”

“臣执掌商务院,深知钱粮流转之道,在于平衡。”

“如今北境商路因对峙而半废,东海贸易受大渊封锁影响,收益亦减。”

“收入减,支出增,此消彼长,非长久之计。”

他抬眼,目光诚恳。

“臣非不知武备之重,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

“可否请军务总署详加筹划,于维持必要防务之余,暂缓部分非紧急演训,缩减边境筑城规模,将部分钱粮转投于河工、农技推广及常平仓充实?”

“如此,民生可续,军心亦不至动摇。”

文臣陈情,有理有据,字字关乎国本。

殿内一时寂静。

所有目光,悄然投向右侧那两道挺拔的身影。

李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未立刻反驳,而是先向御座躬身一礼。

随即转身,直面萧何与范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地,每一个字都砸在殿柱之间,嗡嗡回响。

“萧相,范公。”

“二位所言,皆为国计,李某深知,亦甚钦佩。”

“然。”

他目光陡然锐利。

“二位可曾亲临北境,可曾见大渊边军每日操练之烟尘,可曾见其新筑堡垒之森严,可曾见其游骑窥探我防线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天下未定,非指疆域已平,而指虎狼环伺,亡我之心未死!”

吴起踏前一步,与李靖并肩。

他展开手中简报,声音冷冽如北地寒泉。

“陛下,萧相,范公。”

“此乃风闻司与职方司最新密报。”

“大渊国内,去岁因我经济封锁,粮价确有波动,民怨偶起。”

“然其国君以此为由,强征‘备边特别税’,并借机清洗朝中异己,如今大权更固。”

“其军械监,近半年加班赶制,新型重甲、强弩产量,较去年同期增三成。”

“其于北境与我接壤之三处要隘,仿我‘雷公怒’形制,试制之火炮已增至五十门,虽威力精度远不及我,然其追赶之心,昭然若揭。”

“其‘铁鹞子’重骑,去岁冬于草原深处秘密演训新战法,专攻我步兵方阵结合部。”

他合上简报,目光扫过文臣队列。

“削减军备,暂缓演训?”

“此非节俭,实乃自缚手脚,自毁长城!”

“待敌刀斧加颈时,省下的银钱,可能买回将士性命,可能赎回沦陷疆土?”

李靖接过话头,语气沉凝如铁。

“陛下,演武耗用,臣与吴起亦知痛心。”

“然军中技艺,非天生地长,乃汗水鲜血浇灌而出。”

“阵法协同,非纸上谈兵,需千锤百炼方得默契。”

“新式火器应用,更需实弹演练,熟悉其性,掌握其度。”

“北境将士,每日闻鸡而起,操练至星月满天,非为好战,实为惧战!”

“惧战端一开,因平日松懈,而致手足无措,白白丧命,辜负陛下,辜负家中父老!”

他单膝跪地,抱拳向御座。

“军费预算,臣可命各军详加核算,力戒浮华,杜绝空耗。”

“然维系当前战备水准之基本用度,一文不可减,一卒不可懈!”

“此非臣等恋栈权位,实乃职责所在,不敢有负陛下重托,不敢有负天下苍生之寄!”

武将以生死大义相对,掷地有声。

殿内气氛,陡然绷紧至极致。

文臣队列中,不少人面露思索,亦有年轻官员欲言又止。

萧何与范蠡对视一眼,眉头并未舒展,却也无立刻驳斥。

他们何尝不知边境凶险。

然管家之难,在于柴米油盐,锱铢必较。

林婉儿静坐御案之后,将双方言辞神态,尽收眼底。

指尖无意识地在奏报封皮上划过。

她想起北境演武时,那震耳欲聋的炮火,那如山如林的军阵。

也想起地方报上的垦荒数目,河工招募民夫的名单,市井间渐渐红火的生意。

更想起观星那夜,“修道”卡传来的晦涩警示,与九玄皇朝那深不可测的“归墟秘境”之约。

天下如棋,她执子。

既要落子争先,亦要算清目数。

良久。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无形的交锋。

“都起来。”

“李靖,吴起,你们的心,朕明白。”

“萧何,范蠡,你们的虑,朕也清楚。”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朕只问一句。”

“若今日削减三成军费,充实水利民生,三载后,大渊铁骑叩关,我军可能战而胜之,护得国内这休养三载的安宁?”

李靖与吴起挺直身躯,嘴唇紧抿,却未立刻作答。

胜败之事,谁敢轻言?

林婉儿又问。

“若今日维持军费,甚至略有增加,然三载后,民生凋敝,税基萎缩,国库空空如也,前线将士可能饿着肚子,守着生锈的刀枪,挡住敌人的进攻?”

萧何与范蠡垂首,亦是无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婉儿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所以,问题不在‘要不要养兵’,而在‘如何养得起,养得好’。”

“朕的基调,今日便定下。”

“民生要养,武备不可松。”

“然钱粮有限,需讲求‘效费’二字。”

她目光先看向李靖与范蠡。

“军费总额,朕不削减。”

“但自下月起,所有军费预算,需由军务总署与商务院组成联合审计司,共同审核。”

“每一笔开支,须列明用途、预估损耗、战时折算效益。”

“范蠡,你商务院的人,给朕盯紧账目,凡有虚报、冗余、采买价不符市价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按贪墨论处,报审察院严办。”

“李靖,你军务总署,须全力配合,整肃后勤体系,淘汰冗员旧弊。”

“朕要的,是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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