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雷霆雨露（2/2）

林婉儿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自有天鉴。”

接着，她转向金玉，目光柔和了些许。

“你很好。”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仿佛带着一丝遥远的感慨。

“像她。”

“好好活着。”

说完，她不再多言，站起身。

“夜色已深，二位受惊了，早些回去吧。”

金明和金玉慌忙起身，躬身行礼，心中千头万绪，有感激，有疑惑，有震撼，更有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八字带来的无尽惶恐与一丝渺茫的希冀。

他们不敢再留，再次深深一礼，倒退着出了雅间。

门外，项羽和秦琼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让他们又是一凛，匆匆低头，沿着来路，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霓裳阁。

林婉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兄妹二人有些仓皇地登上自家马车，消失在夜色与灯火之中。

她脸上那丝温和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澹漠。

“回宫。”

她澹澹吩咐。

马车再次行驶在承天京的街道上，车内一片安静。

林婉儿闭目养神，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毫无规律，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节奏。

忽然，她睁开眼，对着空气般说道。

“项羽。”

“臣在。”车外传来低沉而恭敬的回应。

“去查。”

林婉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寒意。

“刚才霓裳阁里，为首那个姓李的废物，他父亲是谁，在何处任职，属于哪个派系，家族有何产业。”

“还有，查清楚，都是哪些人，在找金家的麻烦。从税吏到同行，从地痞到刚刚那种纨绔，一个也别漏掉。”

她顿了顿。

“明日早朝前，朕要看到名单。”

“是。”

项羽的回答简短有力，没有任何疑问。

马车继续驶向皇城，车内的林婉儿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番带着杀意的吩咐从未发生过。

回到栖梧殿，夜色已深。

林婉儿并未立刻休息，而是来到御书房旁一间隐秘的静室。

她提笔，在一张特制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素笺上，写下了两行字。

字迹清峻，力透纸背。

一行是给民生总署正卿萧何SSR，因其亦兼管部分商业政策与市场秩序。

另一行是给治安总局正卿完颜宗翰。

内容简短而明确。

“金氏绸缎、文玩二行，朕偶闻其名。令其生意顺遂，生活安宁。”

“今日霓裳阁滋事者，及其背后指使、关联不法，着有司严查，依律处置，以儆效尤。”

她将素笺封好，唤来当值的影卫统领。

“即刻密送，不得经由任何中间环节。”

“是！”

影卫统领双手接过，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殿外浓郁的夜色中。

林婉儿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走向寝殿。

她知道，这道旨意一旦发出，明日，承天京的某些角落，将会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而金家那对兄妹，将会在惊疑与惶恐中，迎来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顺遂”与“安宁”。

这，便是帝王的心思。

无需相认，无需多言，只需一个念头，一次偶遇，便能轻易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雷霆或是雨露，从来只在一念之间。

次日，承天京的清晨，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某些消息灵通的圈子，却早早地骚动起来。

先是治安总局的精干差役，在天亮时分，直接闯入几处颇为豪华的宅邸，以“纵奴行凶”、“欺行霸市”、“逃税漏税”等罪名，带走了数名尚在睡梦中的勋贵子弟，其中赫然包括那位李公子。

动作迅勐，手续齐全，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紧接着，审察院与商务院的人马几乎同时出动，手持令箭，对这几家子弟背后的家族产业展开联合稽查，账目、库房、往来文书，查得滴水不漏。

一时间，数家近年来风头正劲的新贵府邸门前车马冷落，人心惶惶。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市两家并不起眼的铺子——金氏绸缎庄和金玉文玩斋。

先是往日里那些面色冷硬、时常挑剔的税吏，突然变得笑容可掬，言语客气，核税过程快得惊人。

然后是几家一直联手压价、截胡货源的大商号，突然派人上门致歉，表示日后定当“公平竞争”，甚至主动让出了几条不错的货源渠道。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午后竟有宫中采办模样的人低调来访，下了几笔不大不小、却足够引人瞩目的订单，点名要店中“最好的料子”和“最雅致的清玩”。

金明和金玉坐在后堂，听着掌柜伙计们又惊又喜的禀报，看着手中那盖着模糊却威严印鉴的订单，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茫然。

昨夜霓裳阁的惊魂，神秘贵女的援手与意味深长的话语，今早突然传来的李公子等人被捕、家族被查的消息，再到眼下店铺突如其来的“顺遂”……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他们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在心底疯狂滋长的猜测。

那位容貌酷似亡故长姐的贵女……

那平静却重若千钧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难道……难道……

金玉的手微微发抖，握紧了衣袖。

金明则是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深的敬畏与后怕。

他们知道，从昨夜开始，他们的命运，或许已经悄然滑向了另一条他们完全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理解的轨道。

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源于那位神秘出现，又飘然离去的天青色身影。

今夜，金家宅邸的灯，亮得很晚。

兄妹二人对坐无言，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再无一丝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