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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函谷双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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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昭笑了:“我师父说,钥匙锁的是镜子,不是人心。人心要是正的,钥匙就是个开门的东西;人心要是歪的,钥匙就是个递刀的东西。”她打了个哈欠,“薛姐姐,睡吧。天塌下来,明早再说。”

薛冰看着她钻进被窝,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忽然觉得,这姑娘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像练过的。她把钥匙收进怀里,贴着镜片,躺下来。窗外,风还在刮。她闭上眼睛,这一夜,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过函谷关。

函谷关在洛阳和西安之间,两边是黄土高坡,中间一条窄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福王逃西安,潼关是必经,函谷是咽喉。陆小凤本以为要在这里跟福王的追兵打个照面,没想到刚进谷口,两边的山崖上,呼啦啦探出二十个弓弩手,箭头淬了毒,在日光下泛着蓝光。

“福王的人?”郭大路趴在地上喊。

陆小凤按住他:“不止。”

话音未落,谷道深处飞来一支箭。那箭不黑不蓝,箭杆上缠着一缕紫绸,钉在众人面前的地上,尾羽兀自颤着。紫绸——夜摩的信物。

“福王设明伏,夜摩布暗箭。”陆小凤盯着那缕紫绸,缓缓说,“两拨人,一个要我们的命,一个要我们的镜子。”

石破天往前一步,挡在童车前头。他闷声说:“镜子在我车上,人先别动。”

山崖上的弓弩手却迟迟没放箭。片刻后,谷口缓缓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身白,脸白得像纸,手里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朵白牡丹,牡丹花心红得像血。他笑得让人不舒服,像一条蛇在看你。

“陆小凤?久仰。”那人拱了拱手,“我叫白板。福王让我在这儿等着,等你拿情丝镜来换人。”

他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从崖后押出一个人来。那人是个年轻姑娘,脸上有伤,嘴角有血,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林诗音。福王的幕僚,手里攥着福王谋反证据的关键证人。

林诗音看见陆小凤,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她的眼珠转了转,慢慢往下看了一眼。

陆小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的鞋。那双绣花鞋的鞋底,比平时厚了一点。

他心里一动。这姑娘是在给他递消息。

白板还在笑眯眯地说:“陆大侠,我这人实在,不绕弯子。情丝镜,拿来,人,你带走。明天这个时候,带镜子来换人。不然——”他折扇一合,“我每天砍她一根手指。”

陆小凤笑了:“白板,你主子让你在这儿等我,你就真在这儿等?”

白板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福王在西安,你在函谷。他把你当饵扔在这儿,自己跑远了。这叫恩重如山?”陆小凤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你身后那些弓弩手,箭头对着谁,你自己心里没数?”

白板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山崖上那些淬毒的箭头,确实有一小半是对着他的方向。他摇折扇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笑开:“陆小凤,你少挑拨离间。福王待我——”

“待你如何,我不关心。”陆小凤说,“我只要你身后那位姑娘一句话。”

他这话是胡说的,他自己知道。但林诗音听懂了。

她忽然用力挣了一下,嘴里呜呜作响。白板皱眉,示意黑衣人扯出她嘴里的布团。布团一落地,林诗音喘了两口气,吐出一句话:“文书在我鞋底,快走勿救。”

白板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却已经晚了——林诗音脚下那双绣花鞋,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自己踢到了楚留香脚边。楚留香一直猫在人群影子里,此刻弯腰,手一抄,鞋底夹层里滑出一封密信,被他一把掖进怀里。

“好一个快走勿救。”白板盯着林诗音,眼神阴得能滴出水,“姑娘,你这条命,怕是不够我砍的。”

林诗音看着他,忽然笑了。她脸上带着伤,这一笑,竟有点惨烈:“我这条命,早就不打算要了。密信在,你们就翻不了案。”

白板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山崖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一缕紫绸箭,擦着白板的发冠钉在他身后的树上。

白板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着那支箭,声音发紧:“夜摩……连你也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谷道里只有风。

白板忽然笑起来,笑声有点干:“陆小凤,你听见了吧?福王要的是镜子,夜摩要的也是镜子。可你知道他们抢镜子抢的是什么吗?”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夜摩要的不是镜子,是镜子里的锁。连这都不知道,你们还争什么。”

“锁?”陆小凤心头一凛,“什么锁?”

白板却不答了。他折扇一甩,放出一蓬白烟,趁着烟雾纵身上崖,几个起落消失在暮色里。那两个黑衣人想追,被陆小凤一把拦住:“别追了。他说那句话,不是给我听的。”

“那是给谁听的?”薛冰问。

陆小凤看着山崖上那支紫绸箭,说:“给暗处那位听的。”

白板一走,山崖上的弓弩手却骤然动了。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唿哨,二十支淬毒的箭齐齐射了下来——这一回,箭头泛的不是蓝光,是紫光。箭杆上缠着细丝,落地就冒起一缕紫烟,正是紫泥毒箭。

“趴下!”陆小凤一声断喝。

众人伏地躲箭。蛇娘子却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勒得向后一仰——她竹篓里的金蛇不知怎么醒了,闻到紫烟的气味,浑身金光暴涨,从篓子里蹿出来,一圈一圈缠上她的脖子,越勒越紧。蛇娘子掐着蛇身,声音发哑:“它……疯了……”

金蛇平时最听她的话,此刻却像被什么激了心窍,蛇信嘶嘶地吐,往她脸上缠。石破天离她最近,见状两步跨过去,伸手按住蛇头。说也奇怪,那金蛇被他按住的一瞬,浑身一僵,金色的蛇眼直直望着他,竟慢慢松了劲,一寸一寸,从蛇娘子脖子上滑下来,盘在他手心里,安安静静的。

蛇娘子瘫在地上,摸着脖子上的勒痕,看着石破天,半天没说出话。众人也都愣住了——蛇娘子的蛇,连她自己都制不住,却被石破天一只手按服了。

“它认得你?”程灵素问。

石破天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它刚才……好像不怕我。”

“不怕你?”蛇娘子盯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变了,“我的金蛇,除了我姐,从没怕过谁,也从没服过谁。它能这么安静地盘在你手上……”她顿了顿,“要么你是它认的人,要么你是它惹不起的人。”

石破天把金蛇放回竹篓,闷声说:“我娘说,力气大的人,蛇虫不咬。”

蛇娘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她看他的眼神,从此不一样了。

乱箭稍歇,郭大路却不见了。小鱼儿喊了两声,才见郭大路从谷后一片乱石堆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烧饼篓子,篓子扣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上。他脸上全是土,嗓子都劈了:“快来人!这儿有个洞!里头有人要摸上来!”

众人赶过去一看,那密道口窄窄的,只容一人出入。篓子底下压着两个紫衣人——是被篓子绊倒,又被郭大路用篓子扣住脑袋的。密道深处,隐约还有脚步声往后退。

“夜摩的人。”花满楼侧耳听了听,“密道通谷外,他们是来包抄后路的。”

郭大路蹲在洞口,喘得像条狗:“我就说……我就说那老头看咱们马的眼神不对……我尿急,绕到后头找地方方便,一低头,看见两个紫衣人从洞里钻出来,一个手里还拿着刀——”他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那你怎么把他们扣住的?”小鱼儿问。

“我用篓子砸的!”郭大路理直气壮,“我这两只手,掂烧饼掂出来的准头,砸谁谁倒!”

小鱼儿看着那两只被篓子扣住的紫衣人,又看了看郭大路怀里那半篓子烧饼,半天憋出一句:“烧饼,出息了。”

陆小凤蹲下来,掀开篓子,检查那两个紫衣人。两人腰里都别着一枚黑铁令牌,正面刻着一只蝙蝠。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镜奴。

“镜奴?”薛冰凑过来看。

“替人盯着镜子的。”陆小凤说,“夜摩在函谷关外头,还埋着盯镜子的钉子。”他收好令牌,“这个洞,得堵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夜摩布下明箭暗箭,又埋密道钉子——他到底是要抢镜子,还是要逼我们走他铺好的路?

当晚众人退出函谷,在驿站歇下。林诗音被救了下来,浑身是伤,却笑得眉眼弯弯:“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密信在你们手里,福王就跑不了。”

楚留香把密信交给陆小凤,说:“信我看了,是福王与西厂往来的密札,落款是丙字营。”他顿了顿,“丙字营是西厂最隐秘的营,不设衙门,没有名册,只听一个人的话。”

“谁?”

“宫里那位掌印太监。江湖上都叫他九千岁。”

陆小凤把密信贴身收好,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说:“福王谋反,西厂递刀,夜摩放箭,宫里点灯。这一局,总算有人把灯挑亮了。”

他顿了顿,又说:“林姑娘,你受苦了。”

林诗音笑了笑:“我要是怕苦,当年就不敢替福王做事了。做错了事,就得有胆子认,有胆子还。”

“你认得清。”

“认不清。”林诗音摇头,“我在福王府当了五年幕僚,原以为他是要争口气。后来才知道,他要的不是气,是命。他把百姓的命、将士的命、我的命,都当成棋盘上的子儿。”她低下头,“我现在做的,就是把这盘棋掀了。”

陆小凤看着她,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许多大侠都硬气。

夜里,众人在驿站睡下。石破天睡得沉,半夜起来解手,路过墙脚,忽然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只黑纸鸢,纸鸢翅膀上画着两条线——一条金蛇,一只蝙蝠。

他把纸鸢拿回屋里,递给蛇娘子看。

蛇娘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金蛇是金蚕教的记号。”她攥着纸鸢,指节发白,“蝙蝠是魔教的记号。金蚕教和魔教——合流了。”

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窗外,夜风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官道,往洛阳的方向爬过来。

陆小凤接过纸鸢,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家伙。福王往西安跑,夜摩往苗疆钻,宫里往镜子里伸。三条线,一根绳。”他把纸鸢放在桌上,纸鸢翅膀上的金蛇和蝙蝠,在烛光里纠缠在一起,“看来咱们这趟苗疆,不光是去解毒的。”

“那是去干什么的?”石破天问。

“去拆线。”陆小凤说,“把这条绳子,一根一根,拆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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