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苗疆金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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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又来了。
他来得堂而皇之,带着林诗音,坐在十里铺镇口的茶棚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像在等一个约好了的故人。林诗音被绑在柱子后头,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但眼睛还是亮着的,看见陆小凤一行人,不躲不避,直直地看过来。
“陆大侠,我说过,我实在,不绕弯子。”白板放下茶碗,“函谷关那场,算我让了一步。这一回,我带着人来了,咱们把话说明白——情丝镜,换林姑娘。成,你们走,我交人;不成,我当着你的面,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剁下来。”
陆小凤看着林诗音,又看看白板,忽然笑了:“白板,你主子让你再回十里铺设这个局,图的什么?”
白板摇着折扇:“图的什么?图的镜子呗。”
“图镜子的人,不会把人质带在身边喝茶。”陆小凤慢悠悠地说,“你带她来,是给我看的;你坐在这儿,是给暗处的人看的。你要等的,不是我。”
白板摇扇的手停了一瞬。
陆小凤往前走了两步:“夜摩让你回来,是要你钓我。可他自己,又在钓谁?”
白板脸色变了,啪地合上折扇:“陆小凤,废话少说。镜子,换不换?”
“换。”陆小凤从怀里摸出一面半镜,在日光下晃了晃,“你看,紫莲,半朵。这面是薛冰她娘留下的。你要,我给你。”
白板盯着那面镜,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陆小凤,你少拿假的糊弄我。”
他这话一说,陆小凤心里就清楚了。这白板,果然懂行——他验过镜,知道真镜背面那道细纹的位置。陆小凤手上这面是仿的,小昭连夜用铜片磨的,细纹是画上去的。
“假的?”陆小凤装傻,“怎么会是假的?”
“紫莲的莲心,有一道剑划的细纹。”白板说,“你这面镜上,细纹在莲心的右边。真镜的细纹,在左边。独孤霜当年划那一道,是从左往右,剑尖带勾。你这面,勾在右边——是画反了。”
茶棚里静了一下。
小鱼儿低声骂了一句:“这孙子,比我们还懂镜。”
陆小凤却笑了:“白板,你懂得这么多,那就更说明问题了。真镜的细纹在哪边,连紫衣门自己人都未必知道。你一个替福王办事的谋士,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板一怔。
“因为教你看的人,见过真镜。”陆小凤说,“见过真镜的人,天下没几个。福王没有,西厂没有——”他顿了顿,“只有一个人有。”
白板握着折扇的手,慢慢攥紧了。
陆小凤接着说:“你懂镜,是因为夜摩教你的。你回十里铺设这个局,也是夜摩让你来的。你从头到尾,就不是福王的人——你是夜摩安插在福王身边的棋子。福王拿你当刀,你拿福王当梯子。”
白板笑了,笑得很冷:“陆小凤,你猜对了大半。可你漏了一样——”
他话音未落,脑后风声一紧。一支紫绸箭贴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茶棚的柱子上,箭尾颤了三颤。
白板僵在当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茶棚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那人穿一身灰袍,脸上罩着半张黑铁面具,面具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枯井。他怀里抱着一柄长刀,刀鞘上缠着一缕紫绸,被风吹得轻轻飘着。
夜摩。
“白板。”夜摩开口,声音沙哑,像刀刮砂子,“你话太多了。”
白板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夜摩大人,我——”
“福王让你在函谷等,你偏要来十里铺。我让你闭嘴,你偏要开口。”夜摩慢慢拔出刀,“你这一张嘴,把我二十年的局,说了个七七八八。”
“大人!我什么都没说!陆小凤他——他自己猜的!”
“他猜的,是因为你给的线头够多。”夜摩的刀,一寸一寸地抬起来,“留着这张嘴,是个祸害。”
刀光一闪。白板的人头落地,脸上还留着那副又惊又惧的表情。
林诗音被绑在柱子后头,一声不吭。夜摩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小凤,把刀插回鞘里,说:“陆小凤,你听好。查福王,不如查福王背后的人。福王只是台前的戏子,后台点灯的,另有其人。”
“谁?”
夜摩却不答。他身影一晃,消失在茶棚外的风里。只留下一句话,远远地飘过来:“你若连这个都查不明白,情丝镜,就别开了。”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白板的尸首,又看看柱子上那支紫绸箭,忽然对花满楼说:“花满楼,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花满楼说,“他心跳很乱。”
“乱?”
“乱得像一个藏了二十年秘密的人,终于说漏了嘴。”花满楼说,“他杀白板,一半是灭口,一半是——在替自己出气。”
陆小凤若有所思。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摩,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单纯。
林诗音被解下来的时候,浑身还在抖,但抖完了,她第一句话是:“陆小凤,密信还在你身上吗?”
“在。”陆小凤拍拍怀里,“一封福王与西厂的密札,落款丙字营。”
“你再看看那方印。”林诗音说,“那印上的暗记,不是西厂的。”
陆小凤掏出密信,重新细看。他之前只看了落款,没细看印文。这一回,他凑到光下,看了半晌,忽然皱了眉:“这印……缺了一个角?”
“缺角的印,是司礼监的暗记。”林诗音说,“西厂用印,不缺角。缺角的是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私章,盖在密信上,防人伪造。丙字营是幌子,真正跟福王通书信的,是宫里的掌印太监。”
“掌印太监……”陆小凤想起蛇娘子截来的那张潼关布防图,图角上也是一方缺角印,“司礼监,缺角印……宫里那位九千岁?”
林诗音点头:“魏忠贤。掌印太监,九千岁。福王谋反的军饷、甲胄、紫泥,有一半是从他手里过的。”
“魏忠贤……”陆小凤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一路追下来,终于摸到那根绳子的头了。
他刚要把密信收好,忽然听见人群后头一声闷响。石破天闷哼一声,倒退三步,撞在墙上,墙皮簌簌地落了一层。
丁春秋来了。
来人是个干瘦老头,穿着苗疆的靛蓝布衫,腰间挂着一串铜铃,走路叮当响。他站在十里铺的街口,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开口却说:“陆小凤,你把老朽的局搅了,老朽只好亲自来收账。”
陆小凤瞳孔一缩:“丁春秋。”
“正是老朽。”丁春秋捋着山羊胡,“白板那小子,替福王办事,半道上还想投夜摩,两头吃,死得活该。老朽就不一样了,老朽认准一条道——金蚕教的地盘,谁碰谁死。”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拍向石破天。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掌心却有一个无形的旋涡——化功大法,吸人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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