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头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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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蹲在墙头,忽然说:“杜杀进洛阳,我总觉得不对劲。他杀人立威,从来都是挑跟他有过节的。那三家馆主,跟杜杀八竿子打不着——他为什么挑他们?”
“因为好杀。”花满楼说,“馆主武功不高,杀他们,花不了三刀。”
“不对。”小鱼儿摇头,“杜杀杀人,从来不挑好杀的。他挑的,是能立起来的威。”他跳下墙头,“我去查查那三家馆主的底细。”
夜里,小鱼儿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冰人馆的门槛上,放着一只空刀鞘。刀鞘是黑铁的,鞘口绣着一只小小的蝙蝠——魔教的记号。
“小鱼儿被抓了。”陆小凤盯着那只刀鞘,脸色沉下来。
“谁抓的?”薛冰问。
“李剥皮。”乔峰说,“丐帮的眼线看见,昨夜三更,一个戴人皮面具的矮子,用一只麻袋把小鱼儿装走了。那矮子,是杜杀的徒弟,李剥皮。”
“杜杀抓小鱼儿干什么?”
“小鱼儿是恶人谷出身。”花满楼说,“杜杀要杀他,不是因为他是小鱼儿,是因为他姓鱼——恶人谷的老底子,小鱼儿全知道。杜杀要清谷,先清知根知底的人。”
众人顺着刀鞘上的记号追出城,在城西一座废窑里,找到了小鱼儿。李剥皮正拿刀背拍着他的脸,逼他画恶人谷的谷形图。小鱼儿被绑在柱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见众人进来,居然还笑得出来:“哟,来得挺快。我还以为你们要等我被剥了皮才来。”
“你还有心思笑?”郭大路冲过去给他松绑。
“笑是本能。”小鱼儿揉着脸,“不笑,我怕我哭出来。”
李剥皮见事败,一刀削断绳索,从窑顶翻出去跑了。众人追出两步,只见他几个起落,消失在城外的林子里。郭大路气得跺脚:“又让他跑了!”
“跑不了。”陆小凤看着李剥皮的背影,忽然说,“他那一刀——削断绳索那一下,刀法里有夜摩的影子。”
“夜摩?”薛冰脸色微变,“李剥皮是杜杀的徒弟,怎么会夜摩的刀法?”
“要么夜摩教过他,要么夜摩指点过杜杀。”陆小凤说,“杜杀的断头刀,恐怕不止杜杀一个人的功夫。”他顿了顿,“杜杀是刀,握刀的人,我们还没见过。”
小鱼儿带回的消息,比刀法更重要。他在废窑里被李剥皮逼着画了一夜谷形图,也听李剥皮说了半宿的醉话:“杜杀这老东西,占了谷主的位置二十年。他师弟杜善,在谷里开了个书院,教恶人念书。谷里一多半的恶人,都是杜善的门生。老谷主当年传位,传的是杜杀——可谷里真正说了算的,早就是杜善了。”
“杜善?”陆小凤问,“杜杀的师弟?”
“是。”小鱼儿说,“杜善这人不简单。他从来不杀人,从来不露面,可谷里所有的恶人,都听他的。杜杀杀人,要动刀;杜善杀人,动嘴。杜杀在谷里,是明面上的谷主;杜善,是暗地里的谷主。”
“他们兄弟不和?”
“不和。”小鱼儿说,“杜杀嫌杜善抢他的权,杜善嫌杜杀挡他的道。谷里分了两派:杜杀的刀派,杜善的书派。二十年了,两人谁也不服谁。”
陆小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不和就好。怕就怕他们拧成一股绳。”
六真一假毒井的事,是蛇娘子发现的。
那天清晨,蛇娘子路过城南,看见井边有人打水,水色发浑,隐隐透着一股甜腥味。她蹲下去闻了闻,脸色大变:“毒。井水被人下了毒。”
“哪口井?”
“七口。”蛇娘子说,“城南七口井,我闻了六口,六口都有毒。只有一口——石桥边那口——是干净的。”
“干净的?”陆小凤心头一凛,“七口井,六口真毒,一口假毒。假毒那口,是留给我们的活口。”
“什么意思?”郭大路问。
“意思就是,有人故意留一口干净井,让我们以为还有退路。”陆小凤说,“我们的退路,就是那口井。可那口井——”他顿了顿,“是给冰人馆挖的坑。我们要是每天去那口井打水,就等于把命门递到人家手里。”
“谁下的毒?”
“金蚕教余党。”蛇娘子说,“这毒的手法,是金蚕教的。丁春秋死了,他的门人还活着,还在替人办事。”她顿了顿,“替谁办事?替那个握刀的人。”
陆小凤看着那七口井,忽然说:“封井。七口都封。从今往后,冰人馆的水,自己挖井,自己挑。”他顿了顿,“另外,放出消息——就说我们被毒困在馆里,情丝镜,快要保不住了。”
“你这是……”
“引蛇出洞。”陆小凤说,“杜杀不是要立威吗?他立够了威,就该来找镜子了。咱们让他来。”
当晚,金蚕教余党夜袭冰人馆。
三十个黑衣蒙面人,翻墙进来,见屋就搜,见人就砍。花满楼守在正堂,十指连弹,指风如雨,逼得黑衣人近不了身。乔峰在院子里,降龙十八掌一掌一个,拍飞了半墙的人。可黑衣人像是杀不完一样,倒下一批,又涌进一批。
“他们的目标,是后院!”程灵素忽然喊,“童车在后院!”
石破天一个箭步窜到后院,童车边已经围了四个黑衣人。他一把抱起童车,四个黑衣人四把刀,齐齐砍在他背上。刀砍下去,像砍在铁上——他皮糙肉厚,刀口只在他衣裳上划开几道口子。
“都闪开!”石破天抱着童车,一声暴喝。
四个黑衣人被他这一吼,震得倒退三步,耳鼻都渗出血来。石破天把童车护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到正堂,把车往地上一放:“镜子,在我这儿。谁想要,冲我来。”
黑衣人面面相觑,正要再扑,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嘶嘶声——是蛇。蛇娘子的金蛇大军到了。
千百条蛇从墙缝、门缝、屋顶瓦片里钻出来,见人就咬。黑衣人的阵脚一下子乱了,有的被蛇缠住腿,有的被蛇咬了脖子,惨叫着往外逃。蛇娘子站在屋顶上,吹着一支竹笛,笛声呜咽,像苗疆的山雾。她身后的蛇群,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把黑衣人一个一个卷出冰人馆。
“够了。”陆小凤站在院子里,看着黑衣人溃逃,忽然说,“他们跑了,但这事没完。”
这一夜,冰人馆里,有两个人没有睡。
一个是程灵素。她给蛇娘子搭完脉,把陆小凤叫到一边,脸色很难看:“蛇娘子的绝蛊,恶化了。她今夜驱使蛇群,蛊毒攻心,绝蛊已经侵入心脉。若找不到解药——”
“还剩多久?”
“三个月。”程灵素说,“最多三个月。”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说:“她知道自己还有多久吗?”
程灵素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还有多久。”陆小凤说,“她今夜放蛇,拼了命地守馆,就是因为她知道——她没多少日子了。”他顿了顿,“三个月,够她杀夜摩吗?”
程灵素低下头:“我不知道。”
另一个没睡的人,是石破天。他坐在后院,抱着那支竹哨,看着天上的月亮。他娘说过,站桩站通了,天下就害不了他。可他今夜抱着童车挨了四刀,虽然没流血,他忽然觉得,光站桩,还护不住他想护的人。
“石破天。”陆小凤走过去,“晚钟僧说过,你三个月内,不能全力出手。”
石破天嗯了一声:“我知道。”
“可杜杀快来了。”
“我知道。”
“你打得过他吗?”
石破天想了想,说:“我不跟他比力气。我站桩,让他打。他打我十刀,我借他十刀的力,还他一拳。”他顿了顿,“一拳,够他躺一阵子的了。”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比你看起来,聪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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