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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恶人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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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石破天说,“我娘说,我爹是个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把命读没了。她让我站桩,是让我别像他——别把命,读没了。”他顿了顿,“我娘说,站桩的人,力气是自己的。读书的人,力气是别人的。她要我,有自己的力气。”

“那你娘呢?”小鱼儿问,“她现在在哪儿?”

“我娘走了。”石破天说,“她走的那年,我十四岁。她留了一封信,说:天儿,娘去找你爹了。你长大了,自己走路。”他顿了顿,“我后来找了三年,没找到。有人说,我娘去了昆仑;有人说,我娘去了东海。”他抬起头,“我娘说,人这一辈子,认准一件事,走到底。她认准了找我爹,走到底。我认准了站桩,也走到底。”

小鱼儿看着他,忽然说:“我爹也走了。他走的时候,我八岁。杜善说他死了,可我不信——我总觉得,我爹还活着,在哪个地方等我。”他顿了顿,“大个子,咱们两个,一个找娘,一个找爹。找不到的,都认准了,走到底。”

“走到底。”石破天说,“我娘说,认准了,就别回头。回头,就输了。”

恶人谷在洛阳西北的深山里。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三个字,笔力千钧:“恶人免进。”字是刻的,刻痕里却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小鱼儿站在碑前,看了很久,忽然说:“这碑,是我立的。”

“你?”郭大路瞪眼,“你立的?”

“我八岁那年,杜善让我立的。”小鱼儿说,“他让我刻这四个字,说,恶人谷,恶人进,好人死。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他让我立碑,是让我学会,怎么把人分成好人和恶人。”他顿了顿,“我立完碑,他把我关进水牢关了三个月。出来之后,我就学会了——这世上,没有好人恶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你也是恶人谷出来的?”陆小凤问。

“我爹是恶人谷的。”小鱼儿说,“我爹死后,杜善收养了我。他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怎么害人。我学不会害人,他就打我。”他卷起袖子,小臂上有一道一道的疤,“这些,都是他打的。我逃出来那年,十三岁。”

众人沉默。

“我逃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小鱼儿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牌上刻着一只金蛇,“这是恶人谷藏宝库的钥匙。杜善为了找这东西,找了七年。”他把木牌塞给陆小凤,“拿着它进谷,杜善会以为,我们是要去分他的家产。他这人,贪——贪的人,好骗。”

当夜,众人在谷口扎营。小鱼儿没有睡。他独自坐在那块石碑前,碑上“恶人免进”四个字,在月光下,像四道旧伤疤。

屠娇娇端着一碗米糕,从营火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吃。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小鱼儿捧着碗,没有动。他忽然说:“娇姨,我八岁那年,杜善把我关进水牢。冬天的水牢,水结着冰,我站在冰水里,冻得直打摆子。杜善让我抄《恶人经》,抄错一个字,罚抄十遍。我抄了一夜,抄错八个字,罚了八十遍。”他顿了顿,“后来是你在水牢外头,把米糕用油纸包着,从栅栏缝里塞进来。我捧着那块米糕,在冰水里焐了半夜,舍不得吃。”

屠娇娇别过头,半晌才说:“你焐了半夜,最后还是吃了。你说,吃了米糕,才有力气抄经。”

“我吃了。”小鱼儿说,“我边吃边想,娇姨都敢在雪地里跪一夜给我送米糕,我凭什么不敢抄八十遍经。”他顿了顿,“我逃出谷那年,十三岁。是你把我藏在柴垛里,藏了三天。杜善搜谷搜了三天,你给他端了三天的饭,每次都说,没看见那个小兔崽子。”

“你爹是谷里最好的人。”屠娇娇说,“他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娇娘,替我照看鱼儿。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我,我答应他的事,就得算数。”她顿了顿,“我没能照看好你。你出谷那年,才十三岁,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我现在不瘦了。”小鱼儿说,“我现在,会自己找米糕吃了。”

屠娇娇笑了笑,笑里带着泪:“你长大了。你爹要是看见你如今的模样,他准会高兴。”她忽然低声说,“鱼儿,杜善这些年,把谷里祸害得不轻。你回来这一趟,要是能把他办下来,娇姨给你做一辈子米糕。”

“一辈子米糕,那可值不少钱。”小鱼儿说,“我记下了。”

两人坐在碑前,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营火那边,郭大路翻了个身,梦话里还在念叨:“烧饼……米糕也行……”

恶人谷的三重门,一道比一道凶险。

第一重门,是两个独眼大汉守着,一人抱一根铁棍,见人就抡。石破天站桩,任两根铁棍抡在身上,纹丝不动。两个大汉抡累了,跪在地上直喘气:“你是……人还是山?”

“我是站桩的。”石破天说。

第二重门,是一群恶人拦路,领头的是个胖妇人,人称屠娇娇,是恶人谷的厨娘,也是小鱼儿的养母。她看见小鱼儿,眼眶一红,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娇姨。”小鱼儿说,“我回来接你走的。”

屠娇娇一愣,随即骂道:“接你个头!谷里这些年,快被杜善那畜生糟践完了!你走得好,走了就别回来!”她骂着骂着,声音忽然低了,“可你要小心杜善。他不是人,他是条会笑的蛇。他笑起来,比哭还瘆人。”

第三重门,是杜善的书院。

书院建在恶人谷的谷底,青砖黑瓦,门前种着两排桃树。杜善就坐在书院里,一身青衫,手里一卷书,看见众人进来,放下书,笑了笑:“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他笑得温文尔雅,像个教书先生,“诸位是来读书的,还是来要账的?”

“来读书的。”陆小凤说,“听说杜先生开书院,教恶人念书。我们也想学学,怎么把恶人,教成好人。”

杜善的笑容,敛了一瞬:“陆小凤,你这话,带刺。”

“刺不扎好人。”陆小凤说,“杜先生,我们进谷,不绕弯子。杜杀死了。他临死前,托我带句话给你——他说,你怕镜子。”

杜善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盯着陆小凤,看了很久,忽然说:“杜杀那个蠢货,临死还给你挖坑。”他站起身,负着手,踱了两步,“他说的没错,我怕镜子。可我怕的不是镜子,是镜子里的东西。”他停住脚步,看着陆小凤,“你手里,有两片镜子?”

“有。”

“给我看看。”杜善伸出手,“看一眼,我把恶人谷二十年的事,全告诉你。”

陆小凤没动。他怀里那两片镜子,被油布包着,贴着胸口。他看了一眼石破天,又看了一眼薛冰,缓缓说:“杜先生,看可以。可你这一眼,看的是镜子,还是镜子里的锁?”

杜善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一瞬间,石破天动了。他没有拔拳,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定。杜善忽然伸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化功大法。这一掌,比丁春秋的还要阴,掌风里裹着一股甜腥味,像是积了几十年的毒。

石破天不躲。他站桩,接掌。

双掌相交,杜善的化功大法卷出去,撞上石破天体内那股浩然之气——他浑身剧震,倒退三步,一口血喷在书卷上。他盯着石破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太玄经……这世上,不可能还有人会太玄经……这功夫,该绝种了!”

“我娘教的。”石破天说,“我娘说,这功夫不能绝种。绝了,就没人治你们这些会吸人内力的人了。”

杜善擦着嘴角的血,忽然笑了,笑声又尖又哑:“好。好一个太玄经。杜杀输给你,不冤。”他扶着书案,慢慢坐下来,喘着气说,“陆小凤,你赢了。我告诉你——夜摩二十年前进过恶人谷,带走了一本《魔典》残页。那残页上,记着情丝镜的秘密。我偷偷抄了一份。”他从书案底下摸出一卷泛黄的纸,扔给陆小凤,“拿去。残页上画着情丝镜的夹层,标注了三样东西:遗诏、长生方、母咒。”

“遗诏?长生方?母咒?”陆小凤展开那卷纸,纸上画着一面镜子的剖面图,镜芯的位置,标着三个小字:遗诏、长生方、母咒。“这三样,都藏在镜子的夹层里?”

“对。”杜善说,“情丝镜的夹层,藏的不是镜子,是这三样东西。遗诏,是先帝的遗诏;长生方,是驻颜丹的药方;母咒,是应和术的总咒。”他顿了顿,“谁集齐三片镜,用镜钥开锁,谁就能把这三样东西,一并取出来。”

“取出来做什么?”

“遗诏,改朝换代。长生方,长生不老。母咒——”杜善笑了,“控制天下所有中了应和术的人。”他看着陆小凤,“福王要遗诏,魏忠贤要长生方,夜摩要母咒。三个人,抢一面镜子,抢的是三种不同的东西。陆小凤,你说,这镜子,该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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