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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恶人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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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里静了很久。

陆小凤把那张纸收好,说:“谁也不给。镜子是我的。谁要,谁来抢。”

“好气魄。”杜善鼓掌,“可惜,气魄换不来命。”他忽然看向薛冰,“姑娘,你姓薛?”

薛冰没说话。

“你娘,叫独孤霜?”杜善盯着她的脸,声音忽然放轻了,“你长得很像你娘。二十年前,你娘带着你,从恶人谷借过道。她抱着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放她一条生路。”他顿了顿,“我放她走了。她走的时候,把一样东西押在我这儿——一面镜子。”

薛冰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娘当年过恶人谷,把一面紫莲铜镜押在谷里。”杜善说,“那是紫衣门的信物,不是情丝镜。她说,若有一天,她女儿来恶人谷,就把铜镜还给她。”他笑了笑,“那铜镜,我藏在水牢里,藏了二十年。”他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取。”

水牢在书院底下,三丈深,黑水齐腰。水牢里关着一个老人,白发白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铁链锁在墙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镜子不能开……镜子不能开……”

薛冰站在水牢门口,看着那个老人,忽然浑身发抖。她一步步走进去,走到老人面前,跪下来,轻声喊:“外公。”

老人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看着薛冰的脸,忽然老泪纵横:“冰儿……是冰儿……你娘……你娘她……”

“我娘死了。”薛冰说,“二十年前,紫衣门灭门那夜,我娘死了。”

老人浑身一震,随即又慢慢平静下来,喃喃道:“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守镜子了……”他忽然抓住薛冰的手,“冰儿,你听着——镜子不能开!你娘守了一辈子,守的就是这句话!镜子里的东西,不是人该碰的!谁开镜子,谁就得疯!”

“外公,我娘守的,到底是什么?”薛冰问。

老人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书院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杜善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陆小凤,你以为我输了?你错了。我输了化功大法,可我没输这一局——你们进谷容易,出谷,难!”

书院四周,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杜善的新派弟子,把书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杜善,你什么意思?”陆小凤问。

“意思就是,我请你们来,就没打算放你们走。”杜善站在书院门口,负着手,笑得温文尔雅,“镜子留下,命留下,我杜善,坐收渔翁之利。”

石破天往前一步,正要出手,书院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杜善,你这条蛇,又在咬人了。”

众人回头,只见屠娇娇站在墙角,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身后跟着一群恶人谷的旧部——杜杀的刀派弟子。

“娇姨?”小鱼儿愣了。

“杜善这畜生,把谷里折腾了二十年,我忍了二十年。”屠娇娇说,“今日他要把客人都吃了,我再忍,就成王八了。”她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杵,“杜杀的旧部,都听我说——杜杀死了,可他死前,把令牌给了陆小凤。令牌在谁手里,谁就是恶人谷的谷主。你们是要跟一个教书先生造反,还是要跟一个拿令牌的人回家?”

恶人谷的旧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都聚到了屠娇娇身后。

杜善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屠娇娇,你反了?”

“我早就反了。”屠娇娇说,“二十年前你往我锅里下毒,我就反了。我憋到今天,是因为我一直没等来一个能把令牌带出谷的人。”她看向陆小凤,“陆小凤,令牌在你手里。你说句话——这恶人谷,是姓杜,还是姓侠?”

陆小凤把铁令牌举起来,朗声说:“恶人谷的规矩,令牌在,谷主在。杜杀把令牌给了我,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恶人谷,从今日起,封谷。谷里的人,一个不许出谷作恶。想出谷的,先过我这一关。”

“封谷?”杜善笑了,“陆小凤,你好大的口气。恶人谷,凭什么听你的?”

“凭令牌。”陆小凤说,“也凭我身后这些人。”他顿了顿,“杜善,你二十年前押了我娘半面镜子。今日,我把这半面镜子,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

杜善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阴恻恻的:“陆小凤,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你拿走镜子,也拿不走我的账。”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自己的胸口,“我杜善,从来只赢不输。这一局,我输了命,也没输人。”

匕首入心,杜善倒地。他咽气之前,嘴里还在喃喃:“夜摩……二十年前……你欠恶人谷的……账……总会有人……收……”

恶人谷的封谷仪式,办了三天。

三天里,屠娇娇带着旧部,把杜善的书院拆了,把水牢填了,把谷里的恶人一个一个登记造册——愿意改过的,留在谷里种地;不愿改过的,交出兵器,逐出谷外。小鱼儿站在书院废墟前,看了很久,忽然对陆小凤说:“我想在谷里立一块新碑。”

“立什么碑?”

“好人碑。”小鱼儿说,“我八岁那年立的碑,写的是恶人免进。我想立一块新碑,写好人自由进出。”他顿了顿,“我娘要是知道我立了这么一块碑,她准会高兴。”

“你娘?”

“我娘死在恶人谷。”小鱼儿说,“她临死前跟我说,鱼家这辈子没做过恶,可她活在最恶的地方。她说,儿啊,你要是能出去,就替娘立一块碑,碑上写——好人,自由进出。”

众人沉默。三天后,恶人谷谷口立起一块新碑。碑文只有六个字:好人,自由进出。旧碑被小鱼儿亲手砸了,碎片填进了水牢。

出谷那日,薛冰背着外公。老人瘦得像一把柴,怀里却一直抱着那面紫莲铜镜,说什么也不撒手。那铜镜,是独孤霜二十年前押在恶人谷的信物——如今,物归原主。

“外公,你受苦了。”薛冰轻声说。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冰儿,你听外公说——情丝镜的三片,你手里有两片,还有一片,在宫里。当年紫衣门灭门之后,宫里那一片,被西厂收走了。如今,该在魏忠贤手里。”他攥着薛冰的手,“你娘守了一辈子,没敢开。你……你要开吗?”

薛冰看着怀里的镜子,又看看远处洛阳的方向,说:“我不开。可我要知道,镜子里锁的到底是什么。”她顿了顿,“我娘没查明白的事,我替她查明白。”

众人出谷时,石破天走在最后。他站桩的架子,又扎稳了一分。陆小凤看了他一眼,说:“晚钟僧说,你三个月内不能全力出手。你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石破天说,“杜杀那一刀,我借了力。杜善那一掌,我也借了力。三个月,我借力过日子。”他顿了顿,“等三个月满了,我再把力气,一次用完。”

陆小凤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恶人谷的谷口,新碑在夕阳里立着,六个字,被镀上一层金光。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恶人谷,他们带走的不只是半面镜子、一封残页、一个老人——还有一块新碑,和一句好人自由进出。

“走吧。”他说,“回洛阳。接下来的账,该跟宫里的人算了。”

夜里,冰人馆的正堂里,陆小凤把杜善那卷残页铺在桌上,又摆上两面半镜。残页上画着情丝镜的剖面图,镜芯的位置,标着三行小字:遗诏,长生方,母咒。而在剖面图的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杜善临死前用指甲划上去的——应和术母咒,开镜即醒,持镜人亡。

陆小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夜风呜呜地响。门楣上那只新纸鸢,翅膀上的字被风刮得沙沙响:恶人谷,有答案。

“答案有了。”陆小凤轻声说,“可答案底下,还压着一个更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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