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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雾锁冰人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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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樱是半夜不见的。

苏樱是冰人馆的账房,不会武功,只会算账。冰人馆上上下下的银子、药材、人情往来,都记在她那本账上。她这人有个毛病——账算得极清楚,人情却算不清。郭大路赊了十七个烧饼钱,她记了十七笔,一笔没落;可郭大路发烧那夜,她熬药守到天亮,转头就把这事从账上抹了。

天亮时,账房里空荡荡的。桌上那本账还摊开着,最后一笔记的是:昨夜子时,馆中灯灭了一盏。墨迹还没干透。

账本底下压着一缕紫纱。纱上绣着一朵莲花——紫衣门的莲花。

“雾夫人。”薛冰盯着那缕紫纱,声音发冷,“她来了。”

“雾夫人是谁?”郭大路问。

“魔教的人。”乔峰说,“江湖上传言,她是魔教教主狂客的夫人,一手毒烟,十里之内,人畜难近。她极少露面,露面就要见血。”

“她绑苏樱干什么?”小鱼儿急了,“苏樱一个算账的姑娘,跟她有什么仇?”

“她不跟苏樱有仇。”陆小凤说,“她跟我们有仇。苏樱是她钓我们的饵。”他拿起那缕紫纱,纱上除了莲花,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娟秀:镜子,换人。今夜子时,城外破庙。

“镜子换人。”薛冰把紫纱攥紧,“又是镜子。”

众人赶到城外破庙时,雾夫人已经在了。

她坐在破庙的供桌上,一身紫衣,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极美,美得像一汪深潭,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苏樱被绑在庙柱上,嘴里塞着布团,看见众人进来,眼睛一亮,呜呜地叫。

“苏樱!”郭大路第一个冲过去。

“站住。”雾夫人抬手,掌心里托着一只白玉瓶,瓶口青烟袅袅,“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瓶毒烟放出来。毒烟入喉,她这条命,算账先生也救不回来。”

郭大路硬生生刹住脚步,急得跺脚:“你一个堂堂魔教夫人,绑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雾夫人说,“我是魔教的人。”她看向陆小凤,“陆小凤,我不跟你绕弯子。情丝镜,拿来,人,你带走。”

“雾夫人,你也是紫衣门出身的人,拿小姑娘当人质,不怕辱没了紫衣门的名声?”陆小凤说。

雾夫人的眼神,微微一动:“紫衣门?我早就不是紫衣门的人了。”

“可你绣的还是紫衣门的莲花。”薛冰走上前,盯着她,“你纱上绣的莲花,针法是紫衣门的‘冰心结’。这种针法,我娘只教过一个人——她的贴身侍女,紫萍。”

雾夫人的身体,轻轻一震。她缓缓揭,眼角却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像一条白线。她看着薛冰,目光复杂:“你娘……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我娘临死前,跟我说过她的侍女。”薛冰说,“她说,紫萍姐姐手最巧,针脚最密,心也最软。她说紫萍姐姐若是还活着,让我替她问一句——紫萍,你回头了吗?”

雾夫人沉默了很久。破庙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你娘……临死还惦记着问我回不回头。”她慢慢说,“我回不了头了。薛姑娘,我这条命,早在二十年前,就卖给了一个人。”

“谁?”

“夜摩。”雾夫人说,“我爱他。他从紫衣门叛出去那天,我就跟着他叛了。他进魔教,我也进魔教。他娶不了我,我就嫁给狂客——当他的夫人,替他看着魔教的盘子。”她看着薛冰,“你娘说得对,我心软。可我这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心软过。”

“为了一个男人,你背叛我娘,背叛紫衣门,杀了同门?”薛冰的声音,微微发颤。

雾夫人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杀同门?谁跟你说的?”

“风里刀跟我说的。”薛冰说,“他说你杀过一个使紫霞剑法的女人。那女人临死前,喊你的名字。”

雾夫人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她是我师姐。她不恨我杀她,她恨我,是恨我不该爱夜摩。”她抬起头,“薛姑娘,有些账,我认。可有些账,不是我一个人的。”她顿了顿,“你娘的死,也不是我杀的。”

“那是我娘的死,是谁杀的?”薛冰上前一步。

“你问我,不如问夜摩。”雾夫人说,“他欠你娘一条命,欠你一个娘。这笔账,你该找他算,不该找我。”她看向陆小凤,“陆小凤,废话说了这么多,镜子,你换不换?”

“换。”陆小凤从怀里摸出一面半镜,“紫莲,半朵。你看清楚了,这是真镜。”

雾夫人盯着那面镜,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陆小凤,你拿假的糊弄我。”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夜摩早就把真镜的样子画给我看过。真镜的莲心,有一道剑划的细纹,从左往右,剑尖带勾。你这面——”她把纸抖开,“莲心是光溜溜的,没有那道纹。”

陆小凤看着那张纸,心里一沉。夜摩连镜心的细纹都画给她了——这雾夫人跟夜摩的关系,比他想的深得多。

“既然是假的,那就不必换了。”雾夫人收起白玉瓶,站起身,“陆小凤,今夜就当白来一趟。三天后,我带三百人,踏平冰人馆,亲自取镜。”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薛冰一眼,“薛姑娘,你娘的事,我劝你一句——查到底,你会后悔的。”

她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苏樱被留在柱子上,众人七手八脚把她解下来。郭大路急得围着转:“苏姑娘,你没事吧?没伤着吧?”

苏樱摇摇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算账的时候手抖了……那本账,我算错三笔……郭大路,你那十七个烧饼钱,我可能记混了……”

郭大路愣了愣,随即跳脚:“你你你——你就惦记我的烧饼钱!”

“你才惦记烧饼钱!”苏樱抹着眼泪,“你那十七个烧饼钱,我记了十七笔,一笔没落!我是说——我把我自己的工钱记错了三笔!”

众人:“……”

“三天后,三百人。”回去的路上,陆小凤说,“雾夫人不是在吓我们。她是真的会来。”

“她为什么非要镜子?”小鱼儿问,“她是魔教夫人,替谁要镜子?”

“替夜摩。”花满楼说,“你们没发现吗?她从头到尾,没提过魔教,没提过狂客。她提的,全是夜摩。她纱上绣紫衣门的莲花,她袖里藏夜摩画的镜样——她虽然嫁给了狂客,可她心里的人,一直是夜摩。”

“一个为爱叛门、为爱嫁人的女人。”程灵素轻声说,“她这二十年,活得比谁都拧巴。”

“她活不活得拧巴,我不关心。”薛冰说,“她欠我娘的,欠紫衣门的,总有一天要还。”

三天,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陆小凤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把冰人馆的地窖重新加固,童车挪进地窖,又在小昭的镜钥上挂了一道铜锁——镜钥是开镜子的钥匙,也是锁镜子的钥匙。第二件,放出消息:情丝镜已经不在洛阳,被送去京城,交给一位大人物保管。第三件,把苏樱、白苹、外公这些不会武功的人,连夜送去城西的丐帮分舵。

郭大路这三天,也没闲着。他被程灵素按在药房里,认了三天的药。

“柴胡、当归、黄芪,你分得清吗?”程灵素把三味药摆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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