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雾锁冰人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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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胡是黄中带青，当归是褐的，黄芪是黄白的。”郭大路抓起来，一样一样闻，“柴胡闻着苦，当归闻着甜，黄芪——闻着像黄豆面。”

程灵素挑了挑眉：“你倒有天赋。”

“我辨烧饼辨出来的。”郭大路得意洋洋，“烧饼的火候，差一分，颜色都不一样。药也是一样——火候差一分，药效差千里。”

“那你说说，这三味药，哪味是解紫泥毒的？”

郭大路犯了难，抓起三味药，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小心翼翼地捏起一角：“黄芪？”

“错。”程灵素说，“是柴胡。紫泥毒入了肺腑，柴胡清肺热，退虚火，是主药。黄芪补气，当归养血，都是辅药。”她把三味药各抓了一把，包成三包，“这三包，你随身带着。进京路上，若有人中毒，柴胡化水，先灌一碗。”

“我记下了。”郭大路把三包药揣进怀里，又想起什么，“程姑娘，你说雾夫人三天后要来。咱们这三天，就只准备药？”

“药是给活人准备的。”程灵素说，“雾夫人的毒烟，咱们解不了，就得防。防不住，就得有人扛。扛的人——”她看向院子里，“在那儿。”

院子里，石破天正扎着站桩的架子。他站得极稳，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他就那么站着，一动没动。郭大路蹲在廊下看了半天，说：“石兄弟，你站一天了，不累？”

“不累。”石破天说，“我娘说，站桩是休息。脑子歇了，气就自己走了。”

“脑子歇了？”郭大路羡慕坏了，“我也想站——站一天，不用想事儿，多好。”

“你站不住。”石破天说，“你心里装着烧饼，气走不动。”

郭大路：“……”

夜里，陆小凤和薛冰坐在正堂，灯下铺着那幅恶人谷的地形图。

“进京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薛冰问。

“是活命。”陆小凤说，“魏忠贤有禁军，有西厂，有火器。咱们七个，加上楚留香在西安，一共八个人。八个人闯京城，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拿一样东西的。”他指着地图，“第三片镜子，在魏忠贤手里。他拿第三片，等我们上门——因为他开不了锁。镜钥在我们手里。”

“他开不了锁，为什么要等我们上门？”薛冰问，“他抢了镜钥，不就能开了？”

“他抢不到。”陆小凤说，“镜钥在我这儿，不在别人手里。他抢镜钥，就得先动我。他动了，他就暴露了。”他顿了顿，“魏忠贤这个人，最怕暴露。他藏在宫里二十年，靠的就是一个‘隐’字。他宁可等，也不肯动。”

“那咱们进京，他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陆小凤说，“等我们把镜子送到他手里。”他看着薛冰，“所以进京之后，咱们要做的，不是躲，也不是抢——是让他以为，咱们会把镜子送给他。”

“设饵？”

“设饵。”陆小凤说，“他是猎人，咱们就装猎物。他等我们上钩，我们也等他上钩。看谁先沉不住气。”

薛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陆小凤，我进京，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见魏忠贤。”薛冰说，“我要当面问他——我娘的死，他点的灯，值多少钱。”她顿了顿，“我娘守了一辈子镜子，没问过这句话。我问。”

陆小凤看着她，看了很久，说：“好。进了京，我陪你去问。”

三天后，雾夫人果然来了。

她来了三百人。三百个黑衣人，从城外涌进来，把冰人馆围了个水泄不通。雾夫人站在街口，一身紫衣，面纱在风里飘着，声音不大，却压过整条街：“陆小凤，我说过，三天后，踏平冰人馆。镜子，你们自己交出来，还是我进去取？”

“雾夫人，你也说过，你替夜摩办事。”陆小凤站在门楼上，“可夜摩，今天怎么没来？”

雾夫人的眼神，微微一沉。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陆小凤说，“他要做的事，不在冰人馆门口。”他顿了顿，“他在等一个机会——等我们被你这三百人缠住，他好进去，取镜子。”

雾夫人脸色变了：“陆小凤，你少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看身后。”

雾夫人回头。冰人馆的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灰袍身影。那人罩着黑铁面具，怀里抱着一柄长刀，刀鞘上缠着紫绸。他站在屋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像一只落在屋檐上的夜枭。

“夜摩……”雾夫人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你……”

“紫萍。”夜摩开口，声音沙哑，“我说过，让你等我。你不听。”

“等你？”雾夫人仰着头看他，声音忽然尖起来，“我等了你二十年！你让我嫁狂客，我嫁了；你让我守魔教，我守了；你让我别找你，我找了二十年——你现在让我等？”

夜摩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才说：“紫萍，你走吧。带着你的人，走。”

“我不走。”雾夫人说，“我要镜子。我替你要镜子。”

“我不要镜子。”夜摩说，“我从来没要过镜子。”

雾夫人愣住了。她盯着夜摩，声音发颤：“你不要镜子？那这二十年，你要的是什么？”

夜摩没有回答。他转身，消失在屋脊后。只留下一句话，顺着风飘下来：“紫萍，回魔教去。别蹚这趟浑水。”

雾夫人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二十年……我替你要了二十年的镜子，你说你不要……”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声音忽然平静了，“陆小凤，我不管他要不要求镜子。我答应过他，要把镜子拿到手。这一趟，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空着手回去。”

她抬手，三百个黑衣人，齐齐拔刀。

“放毒烟！”雾夫人一声令下。

三百个黑衣人，人人腰间都挂着烟筒。烟筒一拧，青色的毒烟滚滚而出，顺着风，涌向冰人馆。毒烟所过之处，地上的青草一卷一卷地枯黄，墙角的蚂蚁成片成片地死。

“都捂住口鼻！”程灵素大喊，“这烟里有紫泥！毒上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