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学生的两难(2/2)
领导一支小队灵活应变是一回事,协调整个救亡会内部的分歧、在复杂局势中找到正确方向,是另一回事。
她毕竟只有十七八岁,那些商场政界的弯弯绕绕、国际势力的微妙平衡,没有人教过她,对她而言还是太过深奥的课题。
会议最终在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只决定各自先冷静一下,收集更多信息,三个小时后再议。
苏皖声没有回家,心里沉甸甸的,既有对时局的忧虑,也有对团体分裂的无力。
恰巧这时,同学跑来告诉她,一位杨女士电话找。
她立刻打起精神。
此刻,她急需一个更有阅历、更冷静睿智的头脑,来帮她理清思路。杨怀泱在她眼中,是既有爱国热忱、又深谙政治生存规则、手腕灵活的成熟前辈,或许能给她一些指点。
半小时后,苏皖声来到杨家二楼的书房。
杨怀泱还在写一些方案,书桌上摊开着账本、报纸和几份商会文件。
见到杨怀泱,苏皖声像倒豆子一样把巡捕的警告、日方的施压、自己找来美国记者、救亡会内部分歧、以及自己的困惑全说了出来。
末了,她有些沮丧地问:“怀泱姐,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感觉怎么做都有问题。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杨怀泱亲自给她斟了杯茶,推到苏皖声面前。听完她简要叙述学生会里的分歧,长长地叹了口气:“都是为了抗敌,心都是热的。”
杨怀泱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柔和:“只是年轻人,看什么都是直的。我们之前在商会里吵,那才叫一个各怀鬼胎。”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会儿跟苏皖声她们一样,胆子大,脾气倔,总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觉得自己能改变那个吃人的旧社会。
直到怀着一腔激情,把自己碰的头破血流,才终于想明白父亲那句“大势将倾,非一人之力可挽”。
杨怀泱牵了牵嘴角,脸上露出一丝历经世事的沧桑。
她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着眼前这个聪明,却难掩焦虑的年轻女孩:“皖声,你知道我听完你们的事,最先想到的是什么吗?”
“什么?“苏皖声疑惑。
“救人。”杨怀泱缓缓吐出两个字,“你记住一句话:此时此刻,在租界里,你们学生,救人,就是最好、也最聪明的抗日。”
苏皖声一怔,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杨怀泱知道苏皖声很聪明,也懂生存之道,只是没有人教过更宏观的政治考量。
她让苏皖声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语气平和地分析,把东西都掰碎了讲:
“东洋人为什么施压租界,阻挠你们募捐?表面上是觉得你们‘反日’,实质上,是因为他们怕。怕什么?不是你们喊几句口号、举几次旗。那种游行,租界历史上多了,工部局压起来熟练得很。”